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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传承薪火 合奏新章


    今年的行业形势当然是严峻的。


    全国范围内不单有大量民营医院的停运,公立医院也出现了普遍的降薪。


    此现象的外部成因我的分析大体归结为三点,医保基金收紧,行业内卷与经济下行。


    其意味着医疗行业整体面对的总支付能力减小,竞争大幅加剧,同时需求萎缩,三者互相作用互为因果,所以大部分医院业务承压是自然而然的。


    很多人认为医疗行业就此进入历史垃圾时间。


    我们不能就此责备众人的消沉,在过去的历史垃圾时间中,常常一代人的青春就此消弭,并且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有时候昂扬的斗志表现出的亢奋意味着不必要的折腾往往会死的更快。


    当然我同样认为我们也不能就此停止作为,在不便发芽的季节可以选择扎根,如此时令一到才有机会,亦如野草,野火烧过凛冬掠过只要留下些草籽就能成为新的草原。


    我们常称此为“韧性”。


    关于韧性与坚持,每个人都会说,也会以此来督促自己寻求更好的人生。但到具体的事情上,就容易变得模糊起来。就如我自己近年想放弃年终这篇文章的想法就在变的越来越浓烈,有时是担心再达不到先前文章的高度,有时又是想不通为何要给自己这样额外的压力,还常有疑虑文章的内容与受众是否适宜会不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当以更长时间跨度为考量的时候,事情会变得清晰起来。我想到我工作四十年那天,如果每年能有一篇认认真真总结性的文章,不单讲了工作也讲了思考,不论思想与水平的高低,有那么四十篇长文对我的人生一定是极有价值的一件事。


    对于我们自己的事业,对于行业的发展,即便当前时期我们面临的诸多问题依然棘手,但从这个尺度上思考决策就会变得简单清晰起来。


    我依然相信在任何时候我们总是有办法可以在某些方面做的比先前更好些。






    01




    今年是接班的第一年,父亲退居二线。


    看我今年常处在焦虑的状态,我父亲说他刚接班那会儿也非常焦虑,因为爷爷的离开突然,对于医院管理工作他原先是没有过多经验的。除了应对,他说他排解焦虑的办法就是给自己多排几台手术。


    我从事管理工作不会做手术,我的爷爷是中医骨伤医生也不会做手术。


    3月份的时候处州名人馆想做个名医板块让我推荐人选,我推荐了我们医院几位有代表性的医生,他们之外我还推荐了已经故去的爷爷田大中。


    大家认为这个建议非常好,我的爷爷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但他生前救人无数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入选处州名医能够体现我们对前人的尊重与做好传承的态度。


    处州名医视频一经发布点赞转发率甚高,也验证了爷爷依然深入人心的形象与群众基础。只是在留言评论中我们也观察到部分批评的声音,认为现在医院不好手术太多,以前在爷爷手上都不需要手术拉一拉就能接回去。


    虽然今天的短视频被算法所裹挟,加剧了信息茧房效应,会导致很多类似视频评论由传闻所臆构而缺乏依据,不过我认为有些时候未经筛选的评价也是一面镜子可供参考。


    只是我的父亲看了难免发出一声感叹:

    “难道我们发展了这么多年还退步了吗?”


    我理解父亲的这声叹息,因为我们今天的声誉一部分来源于爷爷当时中医骨伤保守治疗的沉淀,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来源于父亲手中的现代医学先进技术,他与团队解决了当时周边医院以及传统中医骨伤未能很好解决的问题,例如高能量损伤、累及关节面的骨折、皮肤缺损、断肢再植等等。按理说他应该获得类似的社会认可与声望。


    当然网友的评论也不应当被忽视,任何一个品牌、组织如果忽略民意都容易全然不知的丢失自己长期生存的基础。并且医院体量增长每年数以万计的患者中确实可能存在部分患者没有得到妥善的对待,同时临床医生事实上也存在理念、治疗路径以及执行标准上的差异,我们应当正视患者在不同科室不同医生间在治疗时可能存在的问题。


    所以上半年我做了一个改革,将我们每月中层会议改为全体主诊医师读片会。在这个会议上我们会将平常碰见存在疑问的与随机抽取的一些病历对指征、治疗原则、诊疗效果、费用控制、病历书写等情况进行讨论。我们在电子病历系统中上传了近乎每一个患者的主要片子、创面与功能,以此来尽可能的关注到每一位患者的情况,同时把存在的问题通过纪要反馈科室以此寻求改进。


    大半年下来,我发现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指征(该不该开刀),而是开放与沟通。


    很多时候方案该如何选择,要取得所有人的满意与共识还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除了病情差异、技术选择路线的考量之外,还有很多社会因素,家属害怕医生不够用心过度医疗,临床则会担心遇上难说话的人如成了被告要时时寻求自身的保护。


    这个就像分蛋糕,不论怎么切,切的如何精确,总有人不满意。


    我在上一个本命年骨折了,今年很不幸的我奶奶在卫生间摔了一跤也骨折了。我当时从X光片看仅仅是外踝一点撕脱性骨折,如在我爷爷的手上毋庸置疑的会是打石膏保守治疗。不过通过磁共振可以看到我的外踝骨折还伴随着两侧副韧带的撕裂。最终是由我们的创伤骨科洪勇主任为我进行了手术,手术除了外踝骨块的克氏针复位,还在内踝打了铆钉做了韧带重建。奶奶的脊柱压缩性骨折,骨折稳定椎体高度尚可,我父亲认为可以贴膏药保守治疗,大叔来看了则认为应该做个椎体成形。我想奶奶一定也是惧怕手术的,不过尝试躺了两天,最终也是疼痛躺不住了,做了椎体成形。


    两侧副韧带的撕裂会导致踝关节的不稳定,关节不稳定会引起提前的骨性关节炎,在三十年前我们不具备这样的设备能清晰的拍摄到软组织情况,也还不具备这样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要考虑十数年后的关节退变情况。我的骨折如果发生在三十年前保守治疗是没错的,而发生在十二年前手术治疗也是没错的。奶奶的脊柱,骨折稳定高度丢失很少,父亲最初建议的保守当然没错,不过考虑每个人疼痛耐受的不同,长期护理的压力与长期卧床带来的其他风险,大叔建议的椎体成形也是正确的。


    还有种情况是具备手术指征但可以考虑选择保守的,例如高龄老人的前臂骨折,即使是累及关节面的粉碎性骨折也不必追求解剖复位,即便是畸形愈合,只要基本功能尚可,家属与本人能够理解,也是可以接受。


    我举的例子以及想表达的,在于指征的选择哪怕是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需要考量的因素很多时候比想的要复杂,我们需要遵循指南,但是指南之外的还需考虑很多人的因素。要把这个问题处理的更好,我想或许也像分蛋糕,最好的办法不是精确的计算,而是一个人切让另一个人先挑。


    我们需要一个更为开放真诚的氛围学会从对方的视角看问题,临床在考虑诊疗决策时应多思考如果这个患者就是我们自己的亲人应该如何选择,而患者与家属则应该学会理解哪怕是我们医疗从业者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也需面对同样的手术风险。


    唯有互相的理解,更好的沟通,才能构建信任,才敢共同面对风险,才有更好诊疗希望。






    02




    今年十月份的临床学术年会,麻俊涯医师分享了一个主题报告题目是《机器人辅助置钉在UBE镜下融合手术中的应用》,报告中作为新一代临床骨干麻俊涯良好的应用了我们今年新引进的大批新设备与新技术。我们都不禁感慨于今天可以将一台原本需要开放手术的,保守治疗也确实无法取得良好疗效的椎体滑移手术做到如此微创的程度。同时也惊叹于这样一台手术所需要投入的设备与人员技术准备,从超高场磁共振到骨科手术机器人、三维C臂、碳纤维手术床以及术中神经电监测等等。哪怕是与五年前相比,科技的显像进步实在令人惊奇,而这在三十年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另一方面在中医传承上我们也进行了新的梳理,父亲推动了非遗体验馆的落地,我则将中医骨伤门诊进行了调整优化,在创伤骨科病区中重新分立了中医骨伤组,并且计划要推出第七代传人。我曾经刷到另外一条视频,有一位姑娘本来已经打包诸多行李与零食打算好来住院了,结果通过门诊的复位与石膏便可直接回家了。我们能够感受到由此带来的意外惊喜,也期望能够带给更多人这样的体验。


    我们都在强调要中西医结合发展,然而事实上网络中对于中医与西医之争,常常比手术与不手术的质疑要更加激烈且对立。


    我一直在思考最应从我们的奠基人创始人身上传承的是什么?我的爷爷是中医骨伤医生,他沉淀传承了很多手法心法以及膏方处方,但从他过往的发展决策中我们更看到了他开放的胸怀与进取的决心,是他的决策使我们成为最早一批引入现代医学的民营医院,是他的决策引入了最早的CT、C臂等尖端检查设备。他没能学会开刀,但是我非常坚信,发生我身上的外踝骨折,如果他拥有对应检查设备与治疗手段,也会选择和父亲同样的诊疗策略。


    在爷爷身上我并未看到传统中医与现代医学的对立矛盾之处。在过去是因为检查与治疗条件所限只能采取有限的复位杉木皮夹板固定,当我们拥有DR、CT的透视眼时就应该充分的运用让复位更加可控准确。当我们拥有更好的麻醉技术、药品与设备时也就不必再去忍受不必要的疼痛,让老人儿童在骨折复位时因疼痛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同样进步的治疗手段也是一个道理,当然反之我们也不应以技术的进步与拥有多样化的选择后将简单的问题搞复杂,去开不该开的刀。


    我在想,站在他的角度,面对今天网络中处处存在的中西医对立,他会不会跟我拥有同样的观点:

    “中医的定义为什么不能是中国人的医学。”


    中国人的医学应当囊括受到尊重的传统医学与文化,以及不断进取的现代医学。我们不应当狭隘的将中医的定义仅限于推拿针灸等传统医学范围。我曾在医学会聆听了省级医院的一些非常优秀的专家,他们当然是完整的现代医学背景与思维,他们的一些创新是原本国际上不曾有的,包括一些手术的全新入路与方式,分享报告的标题上骄傲的打着某某治疗的Chinese way。我想我们睿智的网友,包括其中极其热爱祖国传统文化的那部分人群不应该将我们医疗行业这部分来之不易的进步成果轻易的划为“西医”的范围,他应该属于我们中国人医学的一部分,应当属于能让全体国人骄傲的中医,应当得到社会的尊重,应当获得政策的支持。






    03




    除了核心学科在现代医学上的强化与传统医学上的巩固,今年还有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在康复、外科以及老年内科等综合学科上面。


    上半年我将新的康复治疗大厅选在老住院楼7楼,经过细致的设计,重新装修后拥有最好的景色,并且引入了一批诸如天轨、等速、水中跑台等前沿的康复设备。康复大厅以及部分诸如家属自助厨房等配套设施充分考虑了对应患者长期住院的需求,得到了广泛的赞誉。不过我认为其中最独特的,在国内其他我到访过的医疗机构中还未曾有的是居家模拟评估室。


    推出居家模拟评估是今年最新的一个构想,在内部也还停留在理念贯彻与探索的阶段,虽然我常说要保持克制的预期,因为过高的预期有时会导致不必要的矛盾,但是在康复上我还是想提出更高的要求:“即对功能负责。”


    我们治疗的目的,除了解除疼痛,最为重要的就是要帮助患者回归生活。有时候我们的诊断没错,治疗也符合标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如果最终患者没有获得可供回归正常生活的功能要求时,我认为我们都还需要为之做更多的努力。


    今年我跟随外联部家访了三位患者,我看到其实基层的患者提问往往非常朴实。我还能上山吗?我还能下地吗?要回应并满足这些质朴的提问,还需要我们做更为深入细致的工作,除了持续改进诊疗,最为重要的就是康复的早期介入。


    康复医学科需要和骨科一同发挥良好的合奏效应,在骨科治疗的基础上,进行系统性的阶段性的评估与治疗,才能让尽可能多的患者在更短的时间获得更好的功能,以回归运动与生活,而此最终的评估场景就在居家模拟室中。


    合奏效应还体现在外科与内科等综合学科上,为核心骨科带来更好的安全护航作用。今年市人民医院的王理富主任全职加入了我们,我们也成为了市医院的协作医院。在市医院帮助下,王理富主任主导的急诊-外科创伤救治一体化工作,为我们医院危急重症的早期识别与正确处置能力的系统性建设跨出了重要一步。虽然前路漫漫需要克服的问题还很多,但是我们也看到,随着今年纳入航空救援体系,后又陆续增加了5G远程急诊系统等等措施实实在在的拯救了数个鲜活的生命。


    老年内科起步于去年,在今年得到了稳步的扩充,虽然从经济角度老年病病区没有什么过多盈余,但我的逻辑是内科的临床力量需要足够的患者数量作为支撑才能得到改进与提升。而更好的内外科临床力量才能支撑起逐步老龄化患者群体不时的会诊要求和安全需求。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为患者提供照护服务的同时患者一直也是我们的老师。


    我们作为一家骨科专科医院,对于综合学科的发展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致共识,不过回到开头说的,有些眼前看似困难的难以取得共识的决策当我们用更长的尺度去观察与思考后会变得清晰简单起来。我们需要认识到对于一些关键综合学科的推动与投入并不是学科战略上的失焦,就如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并不对立一样,而是在学科间以更好的开放姿态增进沟通与互动,进而产生的合奏效应能够以1+1大于2的效果出现在我们眼前。




    2025年即将结束了,新的一年又将开启。


    过去的一年中似乎寒冬、困境、危机的应对占据了更多篇幅。网络中随处可见的成见、对立、撕裂在平台算法运作方式下的也似乎愈演愈烈。


    在撰写此文期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烦恼焦虑人人都有,父亲说早年焦虑的时候给自己安排几台手术,其实是非常智慧的一种做法,面对焦虑的更好办法不是紧握不放,而是暂时的放开烦恼、去休息、去做一些自己擅长的事。


    遥想改革开放的初期不论是国际环境还是国内经济社会都远比今日困难千百万倍。


    而就在1978年的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会议结束时,邓小平在讲话中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大会堂外寒冬凛冽,我们国家则开始了春天的故事。


    1990年小平同志虽然逐渐淡出高层,但为后来者留下了广为人知的24字指示:“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对,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


    我想中国的民营经济包括我们都是改革开放的产物,效率、革新、进取、活力是我们天生的属性,不论未来有什么样的挑战在等着,只要不重回封闭的世界,我们就都会与改革开放一同富有韧性的活下去,并且谱写出我们自己的新篇章。


    不要因焦虑而困顿自己,不必因烦恼自怜而招引更多矛盾与对立。


    改革开放取得了巨大成就,虽然当下遭遇了些困难,但我想不论是个人、组织还是社会我们今天最需要的依然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此致

    新年快乐



    田裕民

    2025.12.31



  • 2025|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今年整个医疗行业都面临着巨大的下行压力。


    有人认为医院业务减少是好事,意味着生病的人变少了;也有人认为这未必是好事,经济下行老百姓挣钱更难了,而发病率一直存在,只是口袋的钱少了,就医需求被抑制。


    于此印证的是中国的医保虽然极具性价比,但是过去一年交医保的人数全国减少了2500万。


    医疗行业相对与其他行业来说是抗周期的,其稳定性被大多数人所羡慕乃至嫉妒。不过医保基金的缺口,让集采、DRG与DIP等改革工作不得不加快脚步。最终的改革成果或许会一改很多人当前对医院的印象,就如健保改革后的台湾医院,收入盈余主要体现在床位费、停车费与餐饮服务上。


    不过对行业而言,这个过程会是惨烈的。


    协会领导分析未来五年或许会有一万家民营医疗机构面临破产风险,近千家公立医院可能会面临停运的结局。



    在三季度集团工作会议上我对几家小型分院的院长说:“再难也要活下去。


    而现实也是,规模越小往往会越艰难。

    相比总院与东阳分院主要是业务承压,经营结余快速下滑,江西分院则是今年向集团借了一笔钱才能足额发放薪资,这是江西分院自2007年建院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三季度的集团会议上,几家分院一度提到是否应该减少收治亏损的医保患者以及考虑是否通过职工的降薪来减少支出。


    但我认为要活下去,其实只有一条路:

    更高的效率与更好的疗效。

    而这也是大家会后的共识。



    医院的效率与疗效,讲起来简单,做起来绝不容易。

    从管理上讲一个需要我们管控到具体的采购、人事与运营等主要支出项,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另一方面需要我们关注到每一位患者的指征与治疗原则是否符合标准。这两个方面都因为医院巨大的项目与人员基数、业务深度、以及多院区远距离而变的极为复杂,让改善效率与疗效从口号变为管理实践存在着巨大的挑战。


    但当下也只有把效率提上去医院才可能保住队伍的工资与奖金,才能保有必要的盈余去继续发展。引入新技术,把手术做的更微创,缩短住院日,效果才能和效率一起上的去。领导把这个总结为“医院高质量发展”。



    现在又流行起一个新词叫“新质生产力”。


    我对新的理解其实比较简单,就是把事情做的比先前更好些。

    我读到《大学》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乃至所有保留下来的传统,都是前人创新的结果。在工作与生活中,我历来认为不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我们都有能力至少在某些方面做的比原来更好些。


    在管理上我也是这样实践的。工作的这些年来,围绕着医院的环境、能力与服务我们做了非常多的改进工作。我们今年把月度中层会改为了全院读片会,在季度临床会议上评选学科进步奖项,并且即使在今年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我们依然选择基于新的学科定位,将江西分院彻底翻修。


    不过要说今年最大一个革新,还是总院在九月份换上了杭州医步科技公司自研的新HIS。



    在成立医步科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自研HIS。一来HIS的业务过于复杂,不像是小团队能够完成的工作。二来行业中已经有一批非常成熟的公司,拥有非常成熟的业务系统。怎么看这都是吃力不讨好并且失败率极高的工作。而创立杭州医步科技主要是因为我自己在2014年的创业经历,当时我们做的互联网医疗项目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是我把信息系统开发的要点与互联网公司的大致运营方式搞明白了。我想可以基于先前的经验和人员去为自己医院的部分场景开发些小系统,为医院业务做些优化。


    有些商业天才可以创造出先前未曾存在的全新的需求,但是我想基于现有的真正需求,利用新的信息系统去做些优化,如能真正走出去或许也可以获得商业上的成功。



    我们选择从手术排班这个环节入手。



    我们医院手术量比较大,但是一直以来大家都是用手工的方式排台,我观察下来,每个医生要将自己第二天的手术信息手写下来再跑到手术室交到护士那里,护士再将所有这些信息录入到excel表格中,根据表格中的信息进行排台,最后再把排好的信息抄录到手术室的黑板上,二三十台手术仅护士排台抄录的过程往往就要耗费一个多小时。我们原来的HIS系统中带有这部分手术申请与排台的业务,但是医护说不好用,信息科说医护不会用,两句话相互这么顶着,进而这种手工的方式也就成为一种传统,一直保留。即使这种方式在十年前看来也是低效而落后的一种做法,不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我们为此做了一套手术排班系统,并且在患者的病历信息中还可以添加图片与视频。做这些垂直系统在开始的时候整个团队对业务的理解其实是不透彻的,很多细节也有偏差,做出的系统代码质量也不够高。我们需要经常性的改进系统bug,同时我们又有很多新想法,所以经常更新。


    但我发现每次更新,解决了一些老问题,又会出新问题。为了及时应答,避免大家对系统问题导致过度的负面意见,我把自己在群里的名称改为“医步客服2”,并且每次更新日的六点我会早起守在在群里回复。


    有一次毛平跟我说,杭州公司这个系统挺好的,就是能不能提个意见:

    更新挺好,但是最好别更了。



    这个事情我们一做做了四年,更新了越来越多功能,系统也越来越复杂,逐渐的从一套手术排班的系统演化成了可以上传多媒体病历、可以批注点评、可以随访并且拥有BI的HCRM管理系统,但最终整个团队还是陷入了又一次的迷茫。


    我发现不断往里堆需求,提供一些花哨的功能并不能促使用户真正为之买单付费。同时没有基础系统的支持,大量数据需要接口同步,或者需要用户二次复制,因为接口的不稳定与增加用户的重复工作,直接导致了高昂的投入与低效的产出。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深刻的感受到,当不能用一句话描述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时,那往往意味着:定位出了问题



    2020年我们下定决心终止原有的项目,开始做自己的HIS。


    想过要自己来做HIS的医疗集团其实有不少。邦尔骨科医院集团就是其中之一。我与程栋董事长还算熟识,我认为他在信息化上的眼光与重视程度要超越大多数同行。他很早就成立了宜邦信息科技,从东软挖了一个副总裁(老董)过来,招募了四五十人的团队,带着原有成熟HIS的开发经验,设计了全面而壮丽的信息化图景,不到两年投入近千万的现金。当beta版在仙居邦尔医院内测的时候我听老董说,一到实战中几天时间爆出近千个大大小小的设计问题与bug,无奈只能撤了下来。而这一撤就再也没有机会上了。


    我跟公司的CTO陈仁君商量,我们要避免求大求全,应该从电子病历EMR切入,剩下的最好跟其他厂家合作。不过仁君在一开始就坚持应当做核心业务核心数据一体化的新HIS。这意味着一个患者从导诊挂号开始,到每一样物品入库出库,到每一笔费用的记账结算开票,意味着涵盖患者中心、门诊住院站、医保管理、采购管理、ERP、财务管理等等所有内容。而我们团队中先前有过HIS或EMR开发经验的人数为“0”。虽然我们对新HIS的业务,以及当前传统HIS的问题与弊端已经有了诸多的理解,但实际上我并不具备完全的信心。


    不过所幸我们有自己的几家医院可供相对深入的业务解构,并且仁君打算把这一次新的开始,作为自己此生的事业。



    新HIS的设计与开发当然遇见了很多的问题,好在先前的系统为新HIS的开发沉淀了大量的技术以及对业务的理解。譬如手术排班这个环节,我们原先开发的直观的拖拽式的排班操作逻辑,效率就大大的高于一般手麻系统的交互设计。


    2021年底系统原型完成开发,除了一些细节,我们在内部测试上已经找不出更多的问题。我们清楚的知道,一旦进入实践一定会遭遇各式各样先前不曾考虑到或是跟原先理解不一致的问题。但是,同样我们也明白,不跨出这一步,将永远无法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2022年3月,我决定系统首先在金华分院试行上线。我跟任君说虽然是我们自己的医院,但实际上我们也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挺过去。


    上线前除了在院内反复培训,我还多次向金华分院团队当面交代本次切换的难度,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还签发了一份专门文件,目的是降低大家的预期。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医院中在用系统的人也能真正实际参与进来协助改进。


    我在文件中说:不论遭遇多大困难,也应当尽可能提交建设性的意见,而非只是一味抱怨。抱怨并能不定位问题,也无法提供解决思路。客观描述存在的问题,才是改进效率的重要基础。


    虽然医院的相关人员在培训与试用时把问题提了一些,我们也改了一些。但是真正系统切换的那一刻,问题开始涌现。同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有工程师与产品经理提出离职。



    切换后第三天我在金华分院的机房找到仁君和金华信息科施鹏江,两人蓬头垢面,一地的香烟屁股。仁君一脸蜡黄,我问:怎么脸色这样,昨晚没睡?他答:没办法,连着两天没睡了,有些是紧急的问题,不解决业务下不去。

    我让他无论如何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心里担心的已不是新系统能否撑下来,而是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猝死。


    总院的体量将近十倍于金华分院,不过今年九月份的切换,我以及团队的信心要大大强于两年前。因为在金华之后,我们陆续切换了江西、青田、丽水还有朋友的几家医院,解决了足够多的问题,也积累了更完善的团队和经验。总院的切换与后续的使用当然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整体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不同于很多传统厂家只在部署的时候会根据用户的要求做些改动,一旦交付除非用户付费便几乎不再更新。我以及我们的团队依然对业务有自己的理解,不论是实际存在的问题,还是有更好的想法,我的要求是几乎每两周就应该有一个轮次的更新。


    所以其实每半年系统都会有较大的革新,而我相信足够久的周期,它会演化为新的物种


    就例如在当下这样行业性困难的周期里,新系统的数据中心对于成本核算管控可以自动统计到某个病种或诊断,而过去哪怕是对于平均住院日这样简单的统计也最多只能核算到科室。通过前置机与白名单以及基于BS架构,让我们能够突破地域的限制以提供高效的远程会诊。可上传图片与视频的多媒体电子病历系统也让管理层能直观且便捷的审阅到各家医院病历的临床质量,以把控指征、控制费用、提升疗效。而这正是基于仁君在一开始就坚持的做核心业务核心数据一体化的新HIS,才让我们医院管理层在今天对于改善自身效率与疗效具备了空前的掌控力。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对于我们的自研系统,我们经历了远比本文描述要多得多的磨难与故事,它也取得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与进展,我们可以向大家宣布医步科技公司或者这套新系统取得成功了吗?


    我想还并不能。

    因为系统本身依然存在很多需要改进的问题,同时公司也远没有实现商业上的成功。


    对我们医院的大多数人而言今年的九月份只是配合院部工作共同换了一套HIS系统,背后的故事了解的人或许并不多。如果可以我希望的是能通过这些经历与故事,引发我们的思考,即在当前的困难与逆境中,我们应当如何更好的面向未来?



    在19世纪30年代前,信息传播的速度和人的速度还是一样快的:如果一个人乘火车在数小时内从A点到达B点,那么一封信当然最快也是这个速度。今天现代化的通信则是要从1749年在荷兰城市莱顿两位科学家发明了一个储存电能的办法开始说起,在将近一个世纪后的1832年一位美国画家摩斯(Samuel Morse)发明了用电来传递的摩斯码,于是电报机开始出现。摩斯在1837年申请了相关专利,并一直在积极推广电报的应用,然而所有努力都未能取得预期的回报,他依然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直至1843年众议院通过一项法案为摩斯提供3万美元资金来验证电报机的效果,他漫长的黑暗日子才宣告结束。与此同时的是人类开始真正具备了以光速来传播信息的能力。


    摩斯的故事在《美国四百年》这本书中,作者布·斯利尼瓦桑(BHU SRINIVASAN)在第八章“电报”中说到:在“下一个重大新生事物”发挥影响力之前,是某个发明者经历的没完没了的挫折、令人沮丧的自我怀疑和多年徒劳无功的辛劳。



    正是下行的周期,正是在遭遇困顿与挫折之时,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重新审视“新”的含义。


    我们是一个守旧的民族,一个热爱传统的民族,但我们也不应忘记我们事实上也是一个创新的民族。历史上的四大发明与灿烂文化,在今天更应激励我们不断探索、反复试错,而非因循守旧,陷于舒适区与既往的习惯。


    我们应当学会更加包容那些与众不同的个体,我们应当学会宽容失败。因为正是前人的这些不同与失败,在数个世纪的探索与试验中,一个个新生事物才得以涌现,并深刻的改变着我们的世界。今天我们中的梦想家与实践者在获得成功以前一样会表现出不同与失败,而正是他们的勇气在塑造着我们的未来。


    与创新创变者同行,成为创新创变者,即使历经万难困苦,即使面对自我怀疑、沮丧挫折依然决不放弃,我想在这样的驱动力下我们的经济与社会一定能重新开启上行的周期。


    致敬我们中的每一位梦想家与实践者。

    致敬将我们的家庭、组织、行业与社会变的更好的人。


    《康诰》曰:作新民。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院长

    田裕民

    2024.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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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9月1日0点,新HIS上线团队合影留念。


  • 感恩过往,纵情向前

    浙江大中医疗集团2019年公开信


    集团执行董事、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执行院长田裕民撰

      

      1988年12月,我的爷爷田大中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不仅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建成了一栋1100平方的“大楼”,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伤科医院,更重要的是远在台湾、至小就不曾谋面的父亲也将回来参加开业仪式。

    这是爷爷的父亲离开大陆四十载后首次回乡,两岸关系的破冰让乡亲们也异常的兴奋,纷纷夹路相迎。

    随着他台湾归来、衣着笔挺西装的父亲在众人的围绕中,为医院开业剪下那一段红绸,那一年,他的长子还办了婚礼,女儿田纪萍迎来了20整岁的生日,加上还有其他喜事一二,他说今年可是八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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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这家刚刚成立的医院取名田氏伤科,用今天的眼光看这只是栋四层小楼,周围都是田野没有任何其他建筑,面前只有一条土路。

    然而与这个古老的国家一样,改革开放开始真正的解放了每个人内心思想的坚冰,虽然物质上依然贫困,但是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未曾有的热情与希望,我们终于拥有了追求自我幸福生活的自由。

    最早是11个员工,陈安松、田新法、田芸、田素琴、丁彩芬、王云、宅珠,当然包含我爷爷、奶奶与父亲、姑姑。都是亲人与朋友,来的也都是慕名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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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排右一为田大中老院长

    家长式的管理,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管理。员工就是家人,某种意义上,来的患者也是。有人骨折半夜找上门来,揉揉眼睛也就强撑着起来去看了。

    我父亲说常心疼爷爷,因为他不能生病,太多人需要他。不过,其实也有清闲的时候。空下来的时候,爷爷会组织大家到不远的溪边野炊。他也爱下棋,小时候常让我车马炮,我从来没赢过。

    1990年的时候,他做了件很有魄力的事。虽然每天的营业收入只有300元,他拿出了100元一天的待遇,请了杭州市四医院的孙强主任。

    由此,孙主任开始每周颠簸七八个小时,从省城杭州跑到这个地处农村、门前只有一条黄泥土路的伤科医院,带着他的儿子田纪青一起开刀。

    不得不说,我的父亲田纪青对于骨科手术是有着惊人天赋的。很快,他便成长为一名极为优秀的骨科医生,带着省级医院的技术,解决了一大批周边患者的病痛。其中,还包含了大量预后不良患者的二次治疗,积累了巨大的口碑。

    他说有一年年二十九,他一天开了29台刀。

    1995年,我爷爷穿着12元一件的衬衫,坐在医院院子里颇为得意。他说这次买的两件衬衫捡到便宜了。这几件衣服差价一省,如果换成砖头,又快可以砌一堵墙了。他是小平同志坚定的崇拜者,发展才是硬道理。

    所以,随着那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民营经济进一步破冰,第二代医院落成了。

    五层楼有三个病区,可以放100张床位。虽然爷爷在吃穿用度上极为的抠,但是对于这新一代医院设备配置确是大手笔。他问当时的麻醉科主任施洪亮,什么牌子的麻醉机好。洪亮答:德尔格。

    没过多久,手术室就拉来了一台全新的进口德尔格麻醉机,那应该是整个缙云第一台德尔格麻醉机。

    这样略显彪悍的投入在医院用房建设与先进设备配置上。97年就引入第一台GE单排CT,以及后来全县第一台磁共振也就毫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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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的时候,第二代医院的五层楼基本已经住满了。我的父亲与爷爷一同商定了非常关键的一个决策——全国范围内招募主任,开始严谨分科。

    由此田氏医院三个病区有了第一代主任,脊柱张振武,创伤蒋林海,关节宋文生。我父亲作为院长也从全面转向专攻脊柱,我的二叔田纪谓则专攻关节,他喜欢大家叫他总监。

    还有专科下面的分工发展出了专病专人。有耳熟能详的许挺军许伽马(一天到晚做伽马钉),潘建平潘锁骨,陈伟清陈空心(一天到晚打空心钉)。

    自此严谨分科,让田氏医院的骨科学术水平有了扎实的自我驱动发展力,开始以整体团队的技术力量展现,快速领先于周边医院的骨科技术水平。这个优势一直保持到了今天,田氏骨科系统是为数不多具备自己梯队培养能力的民营医院。


    2000年改革开放继续深化,周边地区五金、机床等制造产业蓬勃发展。不免意外,断指、断肢伤情多有发生。我父亲和先前的团队都是开大刀的,对于需要绝对耐心和绣花针般手艺的断指再植并不擅长。

    机缘下,我们结识了后来创立邦尔骨科的程栋院长和周海艇,合作共建手外科,他们带来了后来的田氏手足显微外科学科带头人焦利彬。

    2001年,因为第二代医院实在人满为患,加铺到了厕所边,第三代医院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占地20亩,建筑面积有1万7千方,设计床位216张,我爷爷对我父亲说,这次的规模应该再也不用扩建了。

    2002年12月26日,第三代医院还未落成,爷爷中风倒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六年后去世。

    小叔田纪斌扛起了他的责任,他说他来负责未完成的装修。到第三代医院正式启用,内部大胆的配色、现代风格的设计让人耳目一新,时至今日未曾二次翻修,依然不显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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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他还去邵逸夫医院挖来了信息科主任章晋军,在大部分基层医院还在用纸笔办公的时候,田氏新医院每一位医生的办公桌上就配上了电脑,部署HIS系统,实现全院信息化。

    2003年,二代医院的人员物资都过渡到了新医院。我父亲说,原是做了10万元预算用于开业庆典放烟花的。不过还是不弄了,换成桌椅、用具,捐给东方中学吧。就这样,润物无声的第三代医院正式开始了它的使命。

    2005年,焦利彬主任的科室已经扩展到了60张床位,本来略显空旷的新院区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现在的业务副院长、关节外科主任林谋明则刚从脊柱外科的一名普通医生调入关节外科。现在的手外科主任项伟刚刚入职,一连睡了三个月的值班室。


    2006年,我们与花园集团合作开设了一家分院——花园田氏医院。

    开设分院并不容易,虽然已经是医疗行业的行家,但技术与管理有差别,连锁化的发展则更为艰难,我们在缙云县城的分院就以失败而告终。好在邵总还是足够信任田氏,答应了所有的合作条件。

    我们53%控股,10个月的时间,一期门诊住院大楼便完成建设投入使用。

    我的父亲田纪青亲任院长,当时陆续派遣的一批组长,陈叶海、陈伟清、谭延熙今天都已是能独挡一面的科室主任。丽水中心医院骨科主任柳育建退休后也决定以业务副院长的身份加盟。

    一路求索,东阳分院今天超过6万方体量的建筑和超过1.2亿元的营收似乎已经淡化了我们发展初期的艰难与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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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浙江和江西的高速还没有直接贯通,不断的有很多江西的患者通过七八个小时的车程送来缙云。其中,有个股骨骨折的16岁小伙子在转运路上,因为碎骨刺破股动脉没了。

    于此父亲始终如鲠在喉,终于决心在江西德兴设立了第二家分院。第一任院长是张顺华,现任是技术全面、在严谨分科后第一个被允许各个科室完全轮转的骨干饶小华。

    2009年,总院开设了颈肩腰腿痛专科,创始人王少俊。这是田氏医院最早开始探索骨科退变领域,是2015年之前整个医院发展最快的一个科室。王少俊主任带出了后来田氏系统最年轻、却是飞刀最多的脊柱微创骨干麻俊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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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12月,澳大利亚墨尔本,我说“终于毕业了”。我似乎是很向往参加工作,因为我感觉对如何管理、运营一家医院已经思考太久了。我高三的时候,就在课本的封面上写着“把每一位来的患者都看好了就是最好的营销”。

    2012年1月,我正式参加工作,父亲似乎对把我放到什么职位上表现的有些为难,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接待患者就诊,父亲说先熟悉流程。

    三个月后,我自己草拟了一份文件,到院长办公室跟父亲说我要当院长助理帮忙签个字。他签发了,但是对这个决定,似乎依然略显为难。

    那段时间,我最爱干两件事情:读资治通鉴,和时任业务副院长韩东强谈医院管理问题。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有些太安逸了,田氏需要改变。等级医院评审是我们认为务必要推动的工作。

    于是,内部游说、外部取经,成立等级评审办公室。今天回头看,我发现那时我的能力真正执行到位的只是购买了资料归档所需的三百个文件夹。

    2013年,我骑摩托车摔断了腿,外踝骨折。给我开刀的是我的师傅创伤骨科主任洪勇。洪主任今天是亚太足踝委员会的委员,我帮他拉过很多个外踝骨折的勾。他一直游说我的父亲亲自为我主刀。

    但父亲思考良久,还是说:“现在你足踝做的比我更好。”洪主任说,这是他开过压力最大的一台手术。因为他每开一刀,父亲就在他背后拿手机拍一张。

    2014年,参加工作两年的我虽然心有猛虎,却感受多有挫败,于是毅然选择了去杭州创业,然后感受了更多挫败。当然难得的是,那段时候收获了大量的朋友。

    2015年,我离开了杭州的创业公司,而早两年离开田氏、同样出去“放飞自我”自主创业的原麻醉科主任施洪亮已经当了三年青田维康骨科医院院长。

    不过他应该也感受到了创业的压力不一般,他很神秘又很诚恳地跟我说:“我这里有家医院很便宜,你要不要?不抓紧老板就要卖给别人了。”

    2016年,受困于成长性压力,我毅然决然的签订协议并购青田维康骨科医院。3月开始改造工程,9月10日更名为青田田氏骨科医院,正式重新开业。

    父亲派了王忠出任青田分院业务院长,王忠最早是缙云本部关节外科的医生,后来到东阳分院升任关节外科组长,是军人出身,颇有担当。新院开业他和我讨论怎么办,我说:“没事,就是干!”次年,青田分院业务增幅翻了一倍。

    2016年10月,真正的集团化架构搭建完成,集团行政总部正式成立。我们开始用浙江田氏骨科医院集团的身份进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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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位于金华和义乌之间的金义都新区,金华田氏医院历经挫折终于在12月完成所有的筹建工作,正式开业了。焦利彬、蒋林海兜兜转转回到了田氏系统,出任院长与业务副院长。我和焦院长说:“你们回归的意义甚于新院的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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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瞧瞧现在这些挑战啊,2012年我还和老韩讨论田氏太安逸了,现在看是否那也是一种幸福呢。

    2018年,缙云田氏总院完成了12层外科大楼和两栋新宿舍楼的扩建基建工程,开始进入装修。

    这是第四代医院大楼了,距离1988年已经过来了30周年。为了更好的纪念与传承,我们还正式将集团名称从浙江田氏骨科医院集团更名为浙江大中医疗集团。

    对于已然离开我们的创始人,今天看着总院新大楼的落成,丽水医院超5万方体量的建筑完成基建,他的曾孙出生,孙女十岁,女儿五十岁,也是作为孙儿的我三十虚岁生日,再加其他喜事一二,于他而言,今年应该也是八喜临门吧。

    今年,为金华分院办公室面试招聘了一个叫梅纳川的年轻人,我问他:“你了解我们吗?”他说:“目前还不怎么了解。”我又问:“那你会选择我们医院就诊吗?”他说:“会。”

    “这样不够负责。”我说。不要因为入职了我们医院,就理所当然把某个患者包括自己推荐给一个不了解的医生。去了解我们的故事,去了解我们的团队,去观察我们的临床现在擅长的是什么。

    如果引荐某个患者给某个医生,一定是基于充分的了解和信任。

    2018年,新员工入职培训会上,我提了田氏的办医初心:以患者为中心,以临床为核心,办一家好医院。还说了我们的使命:始终提供先进、稳定、优质、平价的诊疗服务。

    这初心和使命绝不是我发明的,而是田氏系统基于过去30年实践的总结和坚持。

    2019年,江西分院要迁入到全新的院区,缙云总院新外科大楼要投入使用,在杭州还会设立一个行政中心,功能定位是专科医院的标准化筹建。

    我们依然拥抱变化,迎来发展。这几年很多人离开了,很多人又回来了,还有很多人一直都在,大家的经历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三十年间我们大家都成长了。

    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变化天翻地覆。今天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发展解决了很多当年的困难,也衍生了更多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面对今天的发展与困难,我们回顾过去,纪念过去,感恩过去,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用更坚定的勇气拥抱未来。

    当年迎着改开的浪潮,田大中先生种下了一颗种子、一个夙愿,尽己所能办一家自己的医院。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枝蔓,里面有我们太多的过往与故事,它们交织在了一起,是在其中者眨眼便已逝去的青春与时光。

    我们怀念过去和谐的医患关系,苦恼于今天被搅臭了的医疗市场;我们怀念过去家长式轻松的管理、甚至不需要管理,一个纯洁干净的社会环境,苦恼于今天太多的诱惑与剧烈竞争带来的发展压力。

    然而,面对未来的挑战与不确定,我一直相信内心向善会是人性最大的力量。初心也是赤子心,医疗行业所有坚守医疗本质、所有向善的力量,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战友。

    未来三十年,我们要继续去做一家好医院,未必是多大的规模。相信大中先生创建的平台上会继续上演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故事,而我一直坚信私立医疗机构是可以走在行业最前沿,成为这个国家新时代的骄傲。


    感恩过往,初心不改;
    坚守使命,纵情向前。
    再见2018,谢谢,过去的三十年。
    你好2019,你好,新的三十年。


    谨以此文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缙云田氏伤科医院建院三十周年。

    田裕民
    2018年12月31日




  • 宿舍桃花源

    我爷爷在1996年建了一栋医技楼,用料扎实,用来放置我院第一台CT设备。


    贴外墙砖的时候,我特意拿了一枚五角硬币,请贴砖师傅帮我贴在了第九行第26列的瓷砖下。


    贴砖师傅说有朝一日可以跟人打赌,看人是否会相信这里的某一片瓷砖下真的贴着一枚五角硬币。当然我其实根本也已经不再记得真正的确切数字。


    这栋医技楼在2002年我院整体迁入第三代医疗建筑后,便不再作为业务用房,经过粗略装修转而作为职工宿舍、档案库房。


    后来一楼的部分租给了镇政府的服务中心,而三楼则是由奶奶以及一批热爱书画的乡镇艺术家作为书画协会的展厅。


    这两年虽然我们在新大楼扩建工程中有两栋新宿舍投入使用,但是因为人员的持续增加,宿舍始终是紧缺,而今年恰好镇里新的服务中心已经落成,于是对于这栋老医技楼我们有了一个彻底改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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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栋楼本身并不是为宿舍所设计,所以建筑本身对居住需求来说结构并不好。


    常规思路通常是按照现有通道将房间分为南北两间依次排开,然后翻修内装。


    从面积上看南向房间面积尚可,但是北向房间如果只放张床还好,一旦涉及其他需求,如增加独立卫生间或衣柜,则空间十分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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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今天我们不仅是要提供足够数量的宿舍,更是要提供高品质的舒适宿舍,以体现对人才的充分尊重。


    那本次改造应该从何处下手呢?这里我谈几点我们本次改造项目的基本思路:

    一、建筑的动线与空间布局是否合理

    是满足舒适需求的首要基础因素

    设计的第一步不应过度受限与空间应该是何风格,好不好看,而首先应该理清空间布局与动线是否满足核心需求。


    如果布局与动线是不合理的,则后面所有的修饰都无法弥补这个基础问题带来的矛盾与冲突。


    今天我们期望的标准宿舍应该具备独立卫生间,以及满足基本储物与生活需求。


    所以北向的小房间难以利用,索性将内部过道北向平移靠窗,由此构建出方正完的朝南独立大房,并且与传统布局相比隐私感更强。


    同时这个设计改动在土建上只需拆除横向隔墙,纵向的都可保留,能够最大程度节约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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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画师早期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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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业设计深化后平面设计)

    专业设计深化后已经可以明确地看到新的平面布局对各类生活需求的考量。

    二、基于耐用、舒适以及成本控制的

    选材决策

    本次改造项目主材选择的主基调,我们以温暖的原木色风格为主,并且充分考虑作为宿舍有时不得不面对生活习惯不良者的耐用度。


    在地板材质的选择上,我们放弃了过去惯用的复合地板而改用木纹地砖。


    虽然复合地板通常具备良好的稳定性,并且在施工上可以直接铺设在原有地砖上能够节约可观的施工成本


    但是我们过去的实践中发现,复合地板对生活习惯不良者偶尔会出现的积水以及吸烟等问题容易造成损坏并且过度的温差还是会造成脱缝现象。考虑成本与耐用度木纹地砖在宿舍的定位上似乎更为合适。


    我们在床头背板侧选择了实木橡木地板作为护墙材料,这批橡木地板是二次翻新材料,价格便宜,性能反而更加稳定。


    我们没有采用常规的欧松板衬板上粘贴的方式,而是直接采用墙面龙骨,并用枪钉固定的方式,使得实木护墙极度耐用的同时,成本非常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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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橱柜与桌面都采用杉木板制作,台面则采用较为便宜的天然大理石。杉木板是最便宜的实木,虽然便宜但是较多数颗粒板与多层板要更为耐用,并且环保。适度的做旧处理,会让整体风格呈现一定程度的民宿风。


    虽然受到成本控制的约束,我与本次项目经理郑晓亮在选材理念上都倾向尽可能多的采用天然材料因为我认为天然的材料通常都能够满足人们更为长期的审美需求,人造材料更容易产生审美疲劳,更快过时。

    三、施工过程部分关键细节的控制

    在完成平面设计与选材后,根据过往经验在施工上我们有了部分改进。


    首先所有隔墙先砌一米五红砖,再用轻质砖。轻质砖价格便宜,施工方便,但是如果直接落地,非常容易吸收潮气,导致墙面发霉脱落,红砖能够很大程度避免这个问题。


    再次是极度重视防水,本次项目施工卫生间采取卷材加涂料两道防水,并且淋浴区采用双地漏快速排水,以此保证避免渗漏的发生。


    当然较为遗憾的是受限于成本控制与翻修程度本次没有涉及核心保温的改动。


    不过我们将原有的窗户往下敲了三十公分,换上更大窗户比的铝合金窗,以此让宿舍具备更好的风景与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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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成品样板间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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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样板间欣赏)

    其实,我院本次的宿舍改造基本思路当然不完全是基于建筑与装修的思路,背后更多的其实是我们所推行的人才政策。


    很多组织与地方,今天对于人才招引都非常地重视,但是招引的方式很多只是简单地做一些人才补贴。


    我们医院因为地处乡镇,一直以来对于高素质人才的招引都是比较困难的。因为良好的职业通路与发展平台,有部分人能够留下来。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人事花了力气招聘,但是过来看一眼宿舍,食堂吃了一顿饭就收拾包袱决定走了。


    这些配套设施上的缺陷是不太能够简单通过补贴来弥补的。我们需要更为用心的投入,为人才提供更为舒适的更为有竞争力的生活服务配套。


    这背后体现了一个组织是否具备对人才的真正重视与尊重,而这才是真正能够吸引人才并留住人的内核。


    今天的乡镇基层其实有很多像我们老医技楼这样的房子,或因为体量超过需求而被闲置,或因为种种不合理的设计与低劣的装修而缺乏舒适的生活体验,因而也便难以被利用,亦难以留住年轻人。


    我们本次每套宿舍的装修改造成本为四万元多一点,从造价上看并不算高,即使在乡镇也算不上难以负担。


    通过本次改造项目也期望能够给周边一点点启发,对于乡村振兴,对于基层发展,如何用有限可控的成本,最大程度改善人生活的舒适度,从而实现乡村有机更新


    希望能用这份用心为乡村为基层留下更多年轻人,而这些年轻人的成长将会是基层长期发展的根本动力。

    本次改造工程

    项目策划与监督:执行院长  田裕民

    软装布置:院长助理  谭英

    项目深化设计与施工:郑晓亮    TEL 13906781911

    资深项目经理,曾跟随吕晓辉老师参与莫干山裸心乡,裸心谷,西坡,陆虎体验中心和老房改造项目。


  • 我们为何在医院中举办画展?

    艺术与医术相融,美好与长寿相伴


    幸福的人生应当是什么样的呢?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但我认为有两样是基础的,一个健康的身体,以及愉悦的心灵。


    我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同时也是一个热爱文艺的家庭。我的爷爷与父亲都是骨科医生,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与训练,但能写得一手好字,奶奶则有平静的心性喜画工笔,我们每人都会几样乐器,虽然水平或高或低,然而我们对于艺术的喜爱是一致的。


    作为医疗行业从业者,我们在多年前就认识到医院作为公共空间,冰冷苍白的空间环境并不适宜患者的康复,因此在集团内的医院均采用温暖的配色以及大量的画作来美化院内空间,为到院人员提供更为温暖舒适的空间环境。


    丽水田氏骨科医院则在装修阶段拥有一个契机,我们在二楼公共区域特别安装了专业的画轨与轨道射灯,因此具备了更为专业的策展能力。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我们为什么选择在医院里举办艺术展。人们往往总是因为身体的伤痛而到医院,也因为对心灵的追求而创造艺术。而我一直认为两者是可以相融的,以医术治愈躯体,以艺术抚慰人心。


    长眠在撒拉纳克湖泊旁人文医学的先驱者特鲁多医生墓志铭上写道: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很多时候患者到医院除了治疗疾病,同样也需要得到心理上的安慰,以获得回归正常而美好生活的希望。所以实际上我想医学发展的本身也是人文的历史,而艺术便是人文的沉淀与结晶。


    我认为我们看到好的艺术,不论是文章、诗歌、音乐、画作都是体现传达了作者最为纯粹的本真,真情实感方才最能引起人的共鸣。而有些共鸣会沿着代际传递,如此前人不曾消失。我们今天依然在回味王羲之的暮春之初,我们依然流连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


    有人不解,艺术何以如此珍贵?我想那是因为古往今来一张张宣纸,笔墨丹青,勾勒的实则是我们民族审美、民族情趣,民族性格、民族认同,是我们的民族轮廓。 


    丽水是长寿之乡,我们的政府一直期望打造一老一少的大民生,打造老龄友善型社会,暖心丽水。我们也期望通过今天的活动为这个共同的目标做出一些努力,为逐步进入老龄化的社会增添更多色彩。


    我们希望通过这场在医院中举办的特别画展,向大家传递一种理念即健康的躯体与愉悦的心灵是幸福人生的源泉所在。我们也相信持续发展的医学可治愈伤痛,而艺术会将人类美好的情感凝结成晶。


    当艺术与医术相融,美好也必定与长寿相伴。

    祝所有人美好、长寿

    此致


    浙江大中医疗集团执行董事

    缙云田氏伤科医院执行院长

    丽水田氏骨科医院院长

    田裕民

    2023.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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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 会 现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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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周年|我们的价值与未来

    各位同仁:

    今年是我们的建院三十五周年,自2017年起我暗下决心,决定每年要写篇文章跟大家谈谈一年来的所思所想。只是不知为何今年的文章似乎格外难写,起笔多次,

    又苦于没有思路,又担心不如先前的好。已经写了多段,又全然放弃,颇有些江郎才尽之感。


    我发现想要的太多,就容易受限太多。想顾及的人与事越多,也便容易失去具体受众与焦点。没有了具体的读者听众与焦点,所写所讲自然就变得空洞无趣起来。所以文章也便少了份真诚,没有了真诚便再难以打动人。

    想要既要又要还要,终归不属于我们平凡的生活,不属于我们普通的个人。

    他说:“纯真而不欠闻达,善良而不失坚强,把生命高举在尘俗之上,又溶化于社会之中。”我想最终能真正走入人心的,必然是那些鲜活而善良,有血有肉,富有理想又不脱离实际且愿意坚持的人。




    各位同仁,我们的医疗行业在今天并非处在一个理想的时代,而是充满了质疑、冲突与互不信任。医患之间的矛盾与质疑,并不限于私立医院,也普遍存在于公立医院。既便基于自身立场,我也并不想说今天这些现象多是对方的责任,即使过去媒体确实存在一些曲意的误导,而莆田系唯利是图的做法在过去则确给了社会一个极其糟糕的印象,并且这些风气也一定程度影响了整个行业。与此同时长期的机制性缺陷与收入结构不合理所滋生的腐败,也让政府与医疗机构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不信任,故而反腐成了常态。此些背景下,年初又一场轰轰烈烈的医疗反腐浪潮袭来当然也并不能说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只是互联网中对医疗行业清一色的攻击与谩骂,不论对象是不是自己,让所有从业者都或多或少的真切感受到了对立与寒意。

    虽然今年的经济形势统计数据尚可,但是整体感受似乎并不好,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资金通常不会说谎。疫情放开后并没有预期中的经济快速复苏回暖,反而更多人失去工作,面临困境。各行各业都更难了,在困难与挑战,在质疑与谴责中,我们何时或者说还能再拥有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社会环境与时光吗?我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回顾今年的工作,医院等级评审占据了我们绝大多数人大部分的精力。由于等级创建占用了如此之多的精力,以至于我回顾一年工作,似乎再没其他记忆点。我们所有人紧绷着这根弦,不敢放松,不能放假。

    等级医院创建的过程繁复,重点要点颇多,从PDCA、RCA、HVA等等现代管理工具的引入与使用,到质量指标管理、医疗、护理、院感、后期保障等维度的全面提升,再到围绕医院安全、质量、服务与效率种种内涵与标准,所有亲历者都感怀于身我想不必在此再行赘述。

    当然对于等级医院的创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全然理解其内在意义。把等级医院理解为资料的堆叠与无助于业务的上级检查,自然是消极的做法,最后即使真的挂上块牌,除了付出高昂的成本,对实质性的业务则并无助力。所以在我看来我们本次评审的过程最为欣慰的是我观察到我们的行政逐步建立起了系统性的做法,而我们的临床开始拥有了管理的思维。

    而我们需要了解对于管理思维的重要,体现在当我们服务人群超过我们个人能力范围的时候,便需要以组织协同的方式,以团队的建设来拓展更宽的边界。如果说现代临床是以循证医学为基础,较之传统医学更为高效与可靠,那么我认为现代管理则同样是以循证的方式,区别在于管理是以组织建设的形式来实现更大规模化的诊疗,同时还要尽可能将之控制在同一质量标准。

    我想说的是,若是以一种全面而积极的态度对待,既能充分觉察,等级医院建设是现代医院管理当前一种具像化的做法形式,而现代医院管理目的在于为临床提供更好的保障与监管,更为有效安全舒适的临床诊疗服务之于患者,即是一个现代化的医院组织真正的价值所在。


    谈到医疗机构真正的价值所在,35周年的总院拥有太多沉淀,太多的优点与缺点混杂有时反而让我们不再容易发觉哪些是关键要点。回顾刚刚运营一周年的丽水院区,因为不大的规模,简单的早期团队,大多全新的开始,反倒或许可以让我们拥有更好的观察视角。

    丽水院区在去年11月15日开始正式运营,我们做了非常多的思考与探索,也拥有非常多的寄望与期待。从整体医疗建筑布局到早期学科团队组建,到新兴的绩效机制与信息化建设,再细化到食堂中水磨地中的闪闪发亮的小贝壳。

    是的,即便是丽水院区的食堂我们原先也做了非常多的构想,有专门的冷菜窗口,采购的是足够耐用的实木餐桌,甚至还想过要兼顾西餐。去年我们还在院内举办了非常成功的名家画展,期待医术与艺术的融合,有效提升了医院的格调,并且期望定期举办后续展览。只是最终我发现众多尝试,有些例如食堂我们自己完全没做好,有些例如画展则是患者与家属实际上并不是那么需要。

    我在反思,真正的价值所在不一定繁复,而是对于核心价值的体现,应当可以用简单的语言明确的告知患者选择我们的理由。


    丽水院区的临床团队在组建初期经过慎重的挑选,由学科能力扎实性格稳健的创伤病区主任叶勇光出任业务副院长,另外两位创伤骨科主诊则选择了有扎实手外基础并有创伤轮转经历的应军海医生以及有非常强门诊沟通能力的潘建平医生。关节与脊柱是重要的大科,不过在一开始并没有明确实际的主诊与负责人,在早期大家认为在丽水院区门诊人次还很低的情况下采用骨干轮转的方式或许更为合适,因为直接抽调脊柱关节大科高年资医生在人力成本上存在较大的压力。

    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创伤骨科门诊在经历早期低位门诊人次后,开始稳健增长,而脊柱与关节虽然选派的骨干在总院都属于高年资,但是人次却不如预期。在实际工作中,我们观察到轮转的做法有时难免因为总院有急诊手术而要调班,同时对于复诊的患者往往与初诊时面对的医生不一致,而对早期病情未必熟悉,故而难以建立长期信任。更重要的是轮转的方式总难免带有轮转的心态,这种心态与长期主义是相悖的。短期轮转时面对患者,因为不是自己长期的事业,在门诊多说一句与少说一句也就容易变的无有所谓,但是这多一句有时候恰恰是患者需要的,也恰恰是患者能够感受到的真诚与不同。

    因此虽然我曾经也是“医生集团”的簇拥,但是一段时间后我对集团内“医生集团”的做法还是提出了质疑,基于上述分析与观察我认为即使公立医院医共体间的下沉与帮扶在轮转心态上或许也面临同样的挑战。

    树立临床价值,需要的作为有很多,需要更为准确的诊断,需要更为有效的治疗,需要更有温度的关怀与沟通,但是临床价值的树立以及任何其他我们所珍视的核心价值的树立,都首先不可或缺的一点,就是都需要我们有人将其作为自己终生的事业,足够爱惜,并为之付出足够的努力。没有这一点便少了底层的基础。

    所以,最终尽管依然面对争议,我还是下定决心明确抽调了黄锦波主诊与陈昌源组长作为丽水院区脊柱与关节的全职主诊,门诊不再轮转,病房自己管理,高难度手术则由总院主任进行会诊与主刀。我们也欣慰的发现,这个调整后,他们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患者的信任。


    要建立广泛信任,需要我们交尽可能多的朋友。
    有人把医院做成一门生意,但我还是更愿意把医疗作为事业。我认为公众的信任是一家医疗机构最为宝贵的财富,也是所有努力与沉淀最终的工作成果。而朋友便是人与人之间信任关系的外在称呼与体现,我们应当如何对待我们的朋友?

    早年我小叔的朋友子龙有位相熟的领导在我们医院住院,他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亲自去看望关心下,那时已经下班,不过我转头便去了。他后来说当时他其实非常担心我这个留学回来的人,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而驳了他的面子。其实他不明白的是,我对于任何找到我的患者,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我在医院我都会走到病房的床前看望,这是我对自己的工作要求与承诺。虽然我没有从事临床,但如我的关心是患者所需要的,我便十分乐意前往。我想真诚而恰当的关心,一定是我们对待朋友不可或缺的一种方式。

    今年虽然没什么机会出门旅游,不过早几个月前我去了趟山东聊城鲁西骨科医院。他们在企业工伤上的做法让我感受颇为深刻。他们在工伤管理上,从来不是去所谓送礼做市场,而是在医院当中设立了专门的工伤体验式科普教育区,并且定期的向存在较多工伤的工厂去做宣教,主题是《如何防范工伤的出现》以及《如何妥善的处置工伤》。他们是省级工伤定点单位,高院长说去过的工厂都说满意。

    我们的丽水院区坐落在开发区,周围工厂很多,所以有挺大一部分患者是企业的工伤,因此对于这部分做法我认为是特别值得学习的,我想体会对方的需求,正直的交往,也是我们对待朋友的一种方式。

    很多时候,我想对待朋友其实也并不需要什么逢迎与奉承,帮助患者找到适合他的医生,看完诊后能问一句是否还好,有问题的时候能够帮助他及时对接解决,也就是我们做作为医疗行业从业者最好的交友方式。而如果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也终将赢得广泛的信任。


    自1988年创立,总院已然走过三十五周年,而集团内最年轻的丽水院区恰逢一周年,回顾起来我也已经参与了其中十二年的管理工作。

    从青涩与懵懂到逐渐建立自己的观点与认知,做了非常多的努力与尝试,所有这些尝试中,不论最终成效为何,我发现有两点是断不会令我后悔的,就是不断改进优化患者的安全、疗效与体验,不断的提升改善职工的待遇、环境与通道

    我依然不知道我们的行业是否一定以及何时会拥有一个充满互相尊重与彼此信任的更为理想的未来。不过我曾经读到在咸丰七年,曾国藩在给他的弟弟曾国荃的信中说:“人以伪来,我以诚往,久之则伪者亦趋于诚。”



    时光荏苒,青涩不再。
    回首过去,初心不忘而能力更好。
    先予真诚,或许就会是行业值得期待的未来。

    各位同仁就让我们继续用我们的青春与时光,用真诚的内心来树立我们的价值,不论前路是否平坦,皆可不畏险阻,共同去创造那个我们心中更为理想的未来。

    感谢大家的努力与付出。
    抱以感激与尊重,致以敬意与关怀。
    祝大家新年快乐!

    此致
    浙江大中医疗集团执行董事
    缙云田氏伤科医院执行院长
    丽水田氏骨科医院院长
    田裕民

    谨以一批旧照纪念过去,若干新图畅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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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入职十年工作恳谈》| 第一章 明确的价值观、使命与愿景

    任何一家期望获得长远发展的公司与机构都必须真正找到并确立自己的核心价值观、使命以及愿景,并且让人真正认同并相信。

    因为只有让组织中的人能明白自己参与的整体是什么样的,共同的追求是什么,组织的形式才有他存在的意义。

    价值观、使命与愿景的正确与否,重要的是要能体现自身真实的内涵,而非本身是不是一句正确的话。

    这意味着组织的长期发展一定要去找到自己明确的定位、思想与目标,而非哪里抄一句正确的但不是自己的话去挂到墙上。

    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并不难,难的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中,总是能够避开短期诱惑,做出符合价值观的选择与决策,做到真正的知行合一。

    很多人认为一些道理太过平常与简单,总是期望寻求一些快速的突破性的,又无需过多投入的一些门道与方法。

    对发展缺乏定力,也缺乏长时间跨度的思考与眼界。

    这种思想可能在一些投机性领域或能够在短期得到些惊人的收益,但多数时候,在多数领域终归是一种诱人的泡影。

    特别是医疗健康领域,最优秀的那批机构一定有个长时间的沉淀过程。

    我个人回顾十年工作,做了非常多的尝试、变革与探索,饶有成效的成绩也不少,但自我认为总结并确立出今天医院明确的价值观、使命与愿景,并真正在实践中推行坚守,依然是目前为止个人最大的工作成就。

    在2015年总结提炼出的田氏医院核心价值观“以患者为中心,以临床为核心”与“始终提供先进、稳定、优质、平价的诊疗服务”之使命以及“国际标准基层医疗机构”之愿景,我相信,它会在未来长时间跨度上对医院与集团的发展带来积极的决定性的影响。

    即使有一天我也退休离开了这个机构,但它依然会发挥积极的作用,只要它能一直被真正秉承。

    这也是我目前所有管理工作与战略决策最底层的逻辑依据。

    我们医院从1988年建院至今,从爷爷到父亲,几代人的不懈努力。

    一路上面对风风雨雨,做的决策对对错错,经历的人物形形色色,一切过去了的故事便成了我们这个组织的积淀。

    虽然早年的发展中管理层并未系统总结制定过自身的价值观、使命与愿景,但一句“百年田氏,无微不至”在周边地区耳熟能详。

    不过过去这句标语似乎更多是作为广告词汇的推广,而非价值观来使用。

    甚至实控人家族内部还曾玩笑式的讨论这句标语也许不合时宜,因为我们擅长技术,但服务真的做的很一般,说自己无微不至有点夸大宣传的味道。

    然而三十多年的时间,一路风雨,在很多发展关键节点的选择已经塑造了我们的形象,证明了我们的内心,说明了我们是谁,只是需要有人提炼总结而已。

    初心的故事

    早在88年医院正式创立前,那时候爷爷与父亲在卫生院工作,住的地方离工作的乡镇卫生院有五里路。

    每天骑自行车往返在土路上,一到刮风下雨的天气,特别是冬天是个辛苦的过程。

    在工作多年后有了稍许积蓄,有天爷爷与父亲做了个讨论,“现在有机会能够购入一辆带顶棚与方向盘的三轮摩托车让我们通勤能够舒适些,亦或者,在刚刚开始的改革开放浪潮下,稍稍松绑的政策让我们有机会办一家自己的医院。

    我们作何选择?”我父亲说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办自己的医院。

    于是在通勤三轮摩托车与办一家自己的医院的选择间,我们开始了事业发展的故事,这个选择在某些程度上也便塑造了今天的我们。

    不同于近年很多医疗服务新入局的投资人或外行老板,办医初衷是认为医疗行业能挣钱或者是自己的行业不好做了。

    我们的创始人放弃了短期改善自身生活与通勤水平的需求,放弃了在公家体制内稳定的可预见的收入,转而投入全部积蓄甚至增加了大量负债去做一件他认为尊崇内心的,能够以更为灵活有效的民营体制为患者带去更好医疗品质的事业。

    即使,在当时看来大环境的未来依然是不确定的。


    关于先进

    到了90年,那时新开不久的医院一天全部业务收入大致在三百元左右,爷爷开始用100元一天的代价请了了杭州市三医院的孙强主任,路途迢迢的到缙云乡下这小医院带我父亲开刀。

    正是这个决定在短时间内使得我们医院在临床理念与技术上一下将旧有的传统中医骨伤科进阶到和省级三级医院接轨的现代医学范畴。

    加上更多先进内植物的引入,使得如粉碎性的不稳定骨折,累及关节面的骨折,这些过去中医保守治疗无法很好解决的,又或者如股骨骨折等原来需要长时间牵引,治疗过程漫长,护理难度大的,开始可以通过手术的方式更好的解决。

    在中医保守治疗的基础之上,用开明的心态,开放的思维拥抱现代医学,做好中西医结合,哪种方法可以更好的治愈患者便采用哪种方法。

    这种开明与开放以及对于先进技术的追求,从爷爷身上延续到了父亲身上。

    在父亲带领下,我们几乎是最早引入AO标准,引入髓内钉技术的基层医院。

    后来,在江西分院开业后,采用的髓内钉技术在当地甚至因为从没见过,还曾遭到过同行的误解与质疑,而这项技术在十多年后在当地才慢慢普及。

    除了在先进技术上的追求,在先进设备上我们的投入同样不遗余力。

    在我印象中爷爷在生活用度上一直是极为的抠,但是在引入CT、磁共振等先进设备的决策上,我们一直是尝鲜者,是走在最前面的一批。

    全县第一台C臂,第一台磁共振,第一台超导磁共振都是在我们医院。

    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资金特别富余,而是每次在医院发展与改善家庭生活之间的选择,几乎无一例外的我们的创始人都是优先选择了更能改善医院设施与技术的选项。

    这些一贯的选择最终变成了我们对“先进”的坚定追求,虽然地处乡下,但是对于先进技术与先进设备我们是向来有这样的自信与胆魄要用最为坚决的投入走在行业前沿的。


    关于稳定

    我们从2000年开始严谨分科,是全市范围内最早开展亚专科分科的医院之一。

    分科的概念虽然由来以久,也是学科发展的必由之路,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很多医院的管理实践中,严谨分科是一件困难的事。

    分科的困难不单纯体现在业务量较低手术量较少时,分科造成的工作量不饱和,从而造成人力成本上的低效与空耗。

    更为困难的是要明确的划清病种,在内部所遭受的阻力是一定会经历的过程。

    作为大的专科主要骨干对即将分开的亚科病种都会有所涉猎,如何做到兼顾质量与安全的前提下真正的放手,让每个人在新的亚专科中获得更好的成长,并建立起对彼此的信任,是所有医院实践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的难题。

    很多医院的分科难以真正开展,其本质核心就在于骨干之间的彼此不信任。

    脊柱的科主任碰到有些亲戚朋友做关节手术更愿意自己做,而非推给关节科的主任。

    从根本上便是因为对彼此缺乏信心,认为自己的水平并不亚于兄弟科室主任。

    但是真正的实现严谨分科的时候,优势是极为明显的。

    对亚专科的专注以及更为集中的病种,对学科水平与治疗水平提升是明确的。

    而这些,最终将为整个医院带来更为稳定的治疗能力与治疗水准。

    更为重要的是,良好的分科,提升了临床质量。

    质量转化为口碑,口碑又会为专科带来更多的更为集中的相似病种。

    而这些大量的集中的病种,是培养临床科室梯队的重要基础。

    田氏医院作为全国为数不多的具备自我梯队培养能力的民营医院,不像很多基础薄弱的民营医院,要么学科人才依靠退休公立医院老专家,要么招的都是低年资应届生,缺乏年富力强的骨干。

    田氏骨科系统几乎所有的骨干都是依靠院内自己培养成长起来的,其中的秘密或许就在早早开展的严谨分科中。

    严谨分科,父亲从自己做起,与我的大叔以及在全国范围内招募而来的第一代科主任彼此信任,一同完成。

    我父亲开始专注脊柱,大叔转向关节,还分出了创伤与手外。

    这个过程中,父亲对于技术的带教与分享是无私的,对团队是充分信任的。

    过程中虽然也碰到不少波折困难,甚至也出现了少数骨干离职的情形,但是这步跨出去,父亲还是以坚定的决心一直走了下来。

    可能这也是他作为一名优秀的骨科专家,一名临床导师所恰好具备的特质,才能将严谨分科一做到底。

    从自己做起,恰好自身又积累了良好的技术水准,以宽广的胸怀,充分的信任,能够对其他骨干进行带教,如此将分科的策略真正的落地。

    我认为这是父亲在2000年抓住的最为重要的发展机遇,也成就了今天医院最为核心的竞争力基础,那便是具备自我成长能力的临床人才梯队。

    而这一切也是我们今天拥有稳定医疗质量的重要基石。


    关于优质

    跟今天很多人对民营医院的理解不同,甚至包括很多主管部门领导,认为民营医院学科能力弱是正常的,认为民营医院的特点就是做好服务,要与公立医院差异化发展,我们医院的发展路径则恰恰与此相反。

    我们以技术见长,只是多年来一直处在乡下,对优质服务与优质环境的管理能力和眼界相对缺乏。

    然而近十几年,医疗行业整体的进步是巨大的,从早期医疗资源的稀缺,到今天越来越多人开始追求更为优质的医疗体验。

    虽然我们在非常多年前就引入了AO理念与标准,并率先开展微创治疗,但是随着技术普及与优秀内植物的市场推广,机构与机构之间的技术代差变得越来越小,我们的综合竞争力变得不再那么明显。

    在我参加工作后,逐渐感受到社会对医疗机构的期望已经慢慢从单纯的技术需求,解决问题,提升到了更高的要求,开始追求更好的就医体验。

    我在工作中发现很多对于环境的投诉并不都来自于那些家庭条件优越的患者,反而有很多来自于农村的患者。

    当然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我们也确实一度在环境与服务上做的糟糕了些。

    改善环境与服务,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则有着巨大的阻力。

    这些阻力不在于工作的复杂,而常来自于人与人之间观念的冲突。

    举个例子,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发现院内的大厅与走廊实在太暗了,特别是有几个采光不好的区域,如果外面是阴天里面看着更是黑洞洞的一片。

    我说为何不开灯?

    工作人员往往面露难色,真的开了后,没过多久发现又被关上了,原来是奶奶不允许在白天开灯。

    我充分理解老一辈从物质匮乏年代熬过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节俭,一直以来我们的发展也得益于这种节俭朴素的精神。

    不过对于如何在实践中平衡成本与收益是需要我们用发展的眼光来考量的,爷爷在初创过程中对生活极其节俭,但是对发展又极其愿意投入。

    我也认为浪费一定是可耻的,但是给院内人员提供一个良好的光环境又是必要的,这其中的决策差别主要就在于我们认知上的差异。

    在更深入的沟通前,奶奶一度批评我说“大白天开灯人家会认为你钱太多烧的,影响不好”。

    但是对于一个良好的光环境以及对心理的影响,我有着自己的观点。

    我曾任性的令人把最暗两个区域的灯光开关拆了,24小时开着,使得最暗的两个区域照明改善了些。

    不过最终还是通过多次餐桌上的沟通游说,我说:将灯分两组,晚上也不需要那么亮,白天开一组,晚上开一组,如此所耗费的电费是一样的,可否?

    如此云云,奶奶才终于同意了我的说法。这个做法一直保留到了今天,从那时起我们才在白天有了一个相对明亮的走廊与大厅。

    其实谈起对优质服务与环境的追求,我想没人会反对,但是实践中一旦涉及具体事物,随着大家的认知差异,很多时候观点就会变得对立起来。

    环境与服务的优质又往往体现在很多细节上,而只有大量的细节都能得到改进,才有可能最终营造出一个优质的印象。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比如自助轮椅的投入与使用。

    我们医院的轮椅一直以来在导医那里,需要患者用身份证质押才可租借。

    我看到这个现象后在会上说为什么不能自取自用?然而几乎是立刻得到部门的反对以及多人的附和,说“那丢了我是没办法负责”。

    其实轮椅的问题是个小问题,一张轮椅成本也不高。

    但是在这个事情上的对话,让我发现绝大多数人缺乏站在患者立场思考的能力。

    也就是对“以患者为中心”这个核心价值观是缺乏清晰认知的,并由此导致的观念与认知上的冲突,才是优质服务与环境改善的最大障碍。

    关于自助轮椅的问题,我最终在会议上是给了明确指令的,我说立刻调拨一批新轮椅到门诊随取随用,并且请导医丢够一百张再向我汇报,所丢轮椅亦不需要导医负责。

    这个措施实施已经超过五年,迄今为止我们遗失的轮椅数量不过两张,而且大部分患者能主动的将借用后的轮椅送回。

    很多医院因为有这样类似的担心,开发引入了扫码的共享轮椅,其实很多老年患者也不会用,就简简单单放门口随取随用,多好。

    从我们自己的院内实践来看,何须因为担心两张轮椅遗失的风险,不过几百元成本,而要让每年十几万人次的门诊患者都要用身份证质押如此不便。

    我们完全可以信任患者与家属,我们的实践也证明了选择我们的患者与家属是值得信任的。

    我认为真正的优质医疗就来自于这样的彼此真诚,以及因此而展现出来的大量贴心而温暖的细节。

    患者能否拥有一个良好的就医感受,根源在于其是否在我们的所作所为中感受到了这样的真诚。

    同样一个事情,不同人做起来,感受是不一样的。而内心真诚的人,有同理心的人,自己便会站在患者的立场去思考去改善。

    所以我认为一家医疗机构其环境与服务展现出来是否“优质”的根本,就在于能否让院内的同仁都具备这样一种站在患者立场思考真诚待人的共识,而非生硬的培训系列应对的技巧。

    譬如告诉一个不开心的同事,你一定要怎么微笑,而忽略了,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关于平价

    我从不认为医疗行业的市场化是一个错误的行为。

    通过市场对资源的有效调配,更为合理有效的人员激励能够加快行业发展,我们机构的成长与壮大也得益于此。

    更多优秀人才与社会资本的投入,可以壮大医疗行业的整体供给,从而为全民提供更多就医选择,为社会提供更好的保障基础。

    但是我们也不能忘记,医疗行业从诞生开始就具备厚重的民生属性。

    我们应尽可能的创造提供优质医疗的同时,还要兼顾它的可负担性。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这需要我们将自己打磨的足够好,在该体现价值的地方能挣钱,对贫困患者则亦应能有所照顾。

    记忆中,非常小的时候曾跟着父亲查房,面对有些实在困难的患者,我看到父亲做的从来不是去催费,反而是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钱,让患者在住院期间能不因经济的拮据,在生活与营养上有所保障。

    父亲说,只要相信我们,就不能让困难患者因为费用而放弃治疗。

    我们在后来的发展中,累计向慈善总会捐赠了1000万元的助医基金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在今天,我们的助医基金依然在良好的运行,另一方面,我们同样应重视医疗服务的合理定价。

    我认为我们的医疗水平与质量要向三级医院靠拢,但定价则应参考二级公立医院水平,只有这样我们的医疗服务才是具备竞争力与性价比的。

    所以我们从不鼓励均次费用的大幅增长,不鼓励大处方与过度检查,我们反而采取了较为严格的控费举措。

    如果临床不能够将费用控制在合理区间,则增长无意义,甚至会影响科室绩效。

    在做到先进、稳定、优质的基础上,我们能否做到让这样的医疗服务是大多数人所可以负担的,是我们需要持续思考并为之努力的。

    正是这样一个立场与定位,以及过去我们身上的故事,告诉我们,我们发展源于基层,我们所从事的事业应该始终面向基层百姓,我们应该尽可能的向社会提供优质医疗的同时也应是可负担的诊疗服务。

    如果说中国可以为世界提供一个好的医疗样板,我认为,最好的医疗既不是如朝鲜式的低效率低质量的免费医疗,也不是如美国医疗系统般高精尖但是使得社会在费用上不可负担,而是能够兼顾一个良好的平衡。

    它是先进的,它是安全稳定的,它是优质的感受良好的,同时它也是可负担的。

    在过去了的三十年多年的时光中,创始人的初心引领着我们做了一个又一个决策,迎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挑战,那份底色与真诚最终构成了我们今天的核心价值观“以患者为中心,以临床为核心”。

    而我们一路的故事与实践,勾勒出了我们的使命“始终提供先进、稳定、优质、平价的诊疗服务”。

    这样的价值观与使命又帮助我们找到一个清晰的发展愿景,“办一家真正的国际标准的基层医院”。

    而对于真正的国际标准,我曾细细的看了一遍JCI,JCI中的标准大约一千两百多项,其中的大部分,恰恰又是“以患者为中心”的标准。


    摘自《入职十年工作恳谈》  作者:田裕民




  •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导语:医疗行业的发展需要格局、需要敬业、需要创新、需要节俭、需要严谨、需要勇气,唯独不需要的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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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9日,我参加了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管理分会在郑州举办的年会,也是协会委员会第五届换届会议。这意味着这个全国性的民营医院社会组织已经走过了20个年头。


    从80年代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诞生了新中国第一家民营医院,到成为共和国医疗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会场的行业同道们大多一路栉风沐雨、从无到有、缓缓成长。大家回顾发展历程,从白手起家的艰辛困难,到成长过程的曲曲折折,颇有所动。


    当晚,委员会还选举了温州康宁医院管伟立院长为新一届委员会的主任委员。

    管院长也是我们浙江省医院协会民营医院分会的会长。在不久前举行的浙江医院大会上,除了公立医院百家争鸣,分论坛六为民营医院专场。相比其他分论坛,它的规模略显局促,管院长在主持会议时,依然坚定地说:“一定要为民营医院保留一小块阵地。”

    这块阵地有多大呢?第一位发言的省卫健委黄凤处长说得系统而全面——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从2015年开始,民营医院数量上已经超过公立医院,现占比60%左右,然而服务量占比与十几年前是一致的,不足20%。


    黄处长没说到的是,就这20%的总服务量占比中,估计约有80%是莆田系医院。


    我们协会据我所知是没有莆田系会员的,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故而,粗略估算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分会全部会员单位的行业服务总量占比应该不超过4%。


    这次浙江省协会分论坛六的主题是智慧医院的建设,我也有个分享机会。会后,我逮到机会和同台的通策集团吕建明董事长拍了个合照,我又一次说”我是您的粉丝“。不是因为通策700亿市值,而是吕董是浙大中文系毕业的,文化与品味实在是好。

    圆桌论坛上,谈到了后疫情时代的运营策略。他介绍说杭州口腔医院重视品牌与口碑,基本不在营销上花钱,支出占比不超过1%。


    我是在2012年第一次随父亲参加医院协会年会的,那一年我刚参加工作,年会地点位于管院长的本部温州。在王朝大酒店的会场,我内心略忐忑地向次见面的管院长递上了自己名片。

    期间还与临安骨科医院杜洪华、稠州医院施晓柯等一众院长一起参观了康宁医院。当时温州康宁还没有开始扩建新大楼,但已经是全国第一家民营三级精神专科医院。


    参观过程中管院长介绍了他的6S管理,我们看到一辆辆保洁推车上整齐地挂着颜色不同的抹布,他说这块擦桌那块擦地,不得混用。


    他还指了指边上的一块土地,说我们接下去很快准备要建设新大楼。



    那时候,大健康产业并没有过多的受资本关注,民营医院也没有炙手可热,魏则西事件还没有引爆舆论,莆田系依然在闷声发财,协会也没有太大的存在感和知名度。


    当时负责召集大家开会的是康宁医院的副院长周朝毅。与会期间,他诚恳而腼腆的笑说,组织个会难啊,他这一个个电话打去说是医院协会,很多院长把他当了骗子。


    2013年,温州康宁医院开始了扩建,工程上也是周院长在负责。两年下来,我看他添了不少白头发。后来当我们医院也开始一些基建工作,有时碰到问题会请教他,他说“小田的事情一定要帮的”。



    2013年6月,我自协会与管院见了一面后,第一次专程拜访。当时预约了下午2点。我向来还算是个准时的人,早早从缙云开车到了温州,因为脸皮薄当天也没再打电话二次确认。1:50我将车停在了康宁医院门口,1:55管院长电话打来问我到了没。让我没想到的,并不是这个提醒电话,而是以他这样的地位,原来真的会专门排出时间在等我这个才刚出社会还无足轻重的年轻人。


    下车半道上,我向一位康宁的工作人员问了路。他叫徐谊,是后来负责康宁医院集团信息化战略的副院长。在港股上市后,康宁医院就倾注大量资金投往信息化建设。一路探索,徐谊现在负责康宁子公司杭州耶利米科技的全面运营。


    今年的智慧医院论坛上,我说当前电子病历没有完全实现结构化,未来AI智能诊断必须以真正的结构化为基础,徐谊答完全的结构化也未必一下子适宜。一周后,他朋友圈发了篇文章,耶利米科技公司推出了基于AI的精神专科的智能辅助诊断项目。


    我其实已经有些忘了第一次专程拜访管院长时和他聊的内容,只是依稀记得一个感受——“大体这就是格局”。


    我的很多想法与困惑,他从来没有用模凌两可的感觉来回答,解答我的都是他已有的经历、总结与反思。

    想来这几年的学习和年会,我和临安骨科杜洪华院长是相伴次数最多的。杜院长亦是典型的医生白手起家,从租赁民房几十张床位的小医院做起,到建成自己的十二层大楼。我经常接到陌生的座机号码,一接原来是杜院长打来的。


    我父亲说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他每次出门住宾馆会利用免费的座机将一个个想打的电话都打了,包括很多在院出院的患者都要问问怎么样了。


    现在不论公立、民营都在强调要好好建设随访系统,有通过call center、有通过智能信息化AI随访。但是据我所知,没有谁能做到自己一个个电话打去的,除了杜院长。


    他身上有早期民营医院创业者最显著的两个特质:一是勤奋,二是节俭。没有这两个特质,在泥土中的创业者是没有办法只凭借心中微微星光走上一个新台阶的。


    2014年,我俩曾一起参访台湾医院。白天一家接一家地走访医院,晚上累得够呛准备休息了,杜院长来一句我们再去看看他们急诊怎么做。


    那时,他已经在着手新大楼的建设,想尽可能得吸收台湾医疗同行的先进理念。值得学习的,除了健康城、医疗街等先进理念和布局,还有建筑材料。医疗建筑中PVC塑胶地板就是从台湾长庚医院开始最后风靡大陆变成医疗机构标配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台湾长庚大规模应用PVC除了其自身优良特性,也因为其母公司台塑集团就生产这个。


    2015年1月15日杜院长的临安骨科医院新大楼完成建设正式启用。我问了工程上一些节约心得,他竟然想到在病区过道中间用高品质PVC而两侧贴边则用便宜些的型号,他说这一下整栋楼下来能省五万多。


    我们有时候看杜院长每天电话一个接一个,永远不带停,事无巨细亦事必躬亲,偶尔也笑着劝他不要这么累,要放手让团队成长才会有更好发展。但内心何尝又不知,作为一家没什么背景的民办医院,不是这样一点点抠出来,哪里来的积累用来建设,不这样事无巨细,又谁会替你这么去操心。


    医院是个高度复杂的组织体。即使背靠大树,要成为一家真正能够让人信赖的机构,一样需要有人事无巨细,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操心。

    杜院长与我年龄差了近两轮,但我们除了一起参会,还多次做过同学。除了浙江大学高级卫生研修班,其中2015年9月还有次辉瑞组织的清华大学医院管理研修班。


    平常我们不太能接触到莆田系的管理层,那次研修班倒碰到了几家正宗莆系。吃饭时他们一嘴油的天南地北扯了很多,然后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问我俩:“你知道包皮有几种割法吗?!”杜院长听了笑笑,我毕竟年轻真的无言以对。


    第二天在清华校园里早课晨读。教材上有一篇作为曾经读书人入门读物的《大学》被标了多处拼音。那次,我是真的没有搞明白一同坐在教室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也没搞明白我们究竟是不是真的身处清华园中的教室。


    课间我忍不住溜了,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管院长刚刚开出的北京怡宁医院,第二个是张强医生集团北京办事处,这是继2015年6月第一次拜访张强医生集团上海总部后的二次拜访。


    血管外科专家张强医生是业内知名度最高的医生之一。他不仅是邵逸夫医院和杭州市三医院血管外科的创始主任,也是最早跳出体制在上海外资私立医院自由执业的先行者之一,更是中国最早的医生集团发起人。physician- hospital- partnership的中文定义就是由张强医生首先提出的,是名副其实的行业明星。


    虽然民营医院多有医生出生的创始人,但不论是管院长、杜院长亦或如我的祖父与父亲,谁都没有拥有过像张强医生作为省级公立三甲医院学科带头人在行业中那样耀眼的光环。


    这个光环会让很多人误以为他的创业是容易的,也让不少同样拥有耀眼光环的行业专家在选择跳出体制后深受打击。大家发现原来大部分人看病是看“庙”的,而不总是看人的。


    张强医生是最会发微博的专家之一,有多达80万的粉丝。这次拜访我问了个很多医院感兴趣的新媒体运营的问题。我说:”那样大量的微博粉丝群体即使跳出体制应该也不会缺患者吧?“他答:“线上也就10%左右,80%还是靠口碑。“

    张强医生与我父亲同龄,有严格自律的生活习惯,甚爱打拳,这让张强医生的行业形象更像一个斗士。从他身上看到,大专家与草根创业是一样的,都有个要能耐住寂寞的阶段。

    2015年10月31日,和杜院一起飞到陕西参加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分会第四届换届会议,春雨医生CEO张锐当选为副会长。我感觉2015年或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份。医生集团、互联网医疗交相辉映和整个行业一起走入风口,一如2009年首家外资医院北京和睦家开业,健康产业因为不同背景的入局者,变得愈来愈多元。


    2015年11月20日,管院长的康宁医院集团在港股成功上市,民营医院开始在资本市场变得炙手可热。同年12月,杭州树兰医院正式开业。大家都说树兰医院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因为先前没有任何一家民营医院是由两位院士共同创立,起点太高资源太好。但我想树兰团队走出这一步,可能内心多少也是存在过仿徨的,不然何必去争取浙大国际医院这块牌子。


    2015年的早些,管院长与李院士曾计划过成立浙江省民营医院的一级协会暨“浙江省社会办医协会”,我与李院士的学生盛国平医生一同参与了筹办工作。盛博士当时还是浙一医院感染科的普通医生,长我几岁,但基本在同一年龄段,因此很快熟识,有两次到树兰医院就诊都是盛博士帮的忙。我看他非常辛苦,既要出诊管病人,又要统筹兼顾管理工作与协会的工作。


    有次浙江省社会办医协会的秘书会议,我与盛博士早早到了会场。会议计划在12点半开始,李院士迟到了些许,原来是刚下门诊还未吃饭。大家都建议推迟会议,让李院士先把午饭吃了,李院士挥手笑笑说还是先把会开了。看到盛博士身上的敬业,原来师道不单纯传授知识,还有精神。


    今年的会议上,盛博士已是树兰互联网医院的副院长,他有个主题演讲刚好坐在我边上,我说:“盛兄,最近常看你的科普直播‘盛博士说’系列。”

    如果说2015年还有值得关注的事情,便是魏则西与他父母从9月开始往返于陕西与北京,接受百度搜索上所找到医院出具的治疗疗程。


    2016年魏则西事件引爆舆论。百度竞价与莆系医院一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舆论一度将事件波及引申到所有民营医院身上,认为民营医院性质暨带有纯粹逐利的原罪。使得协会连发多个声明,欲与莆系做出区分。协会后来推出诚信医院评选,大家反复斟酌称谓是“民营医院、非公立医疗、还是社会办医”,大致也是出于此目的。


    这场危机一度冲击了很多医院,但最终我与我们熟悉的机构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因为我们和通策以及张强医生一样,向来没有把钱花到百度竞价上的传统。


    魏则西事件后,莆系医院和百度都痛定思痛决心转型。但我并不认为他们的转型有任何成功的机会。因为我看到莆系和百度转型的真正动机从来不是因为真觉得自己从前的方式和价值观错了,而只是因为过去那套不再继续赚钱了。


    2018年,资本在医疗服务业的狂热开始退潮。但是资本助推下,大量新入局的医院方才完成筹建,陆续开业。与二十年前的大环境相比,今天大部分区域医疗资源不再稀缺,有些地方甚至竞争激烈。投入资金也不再由个人积累缓缓发展,而是动则数亿。


    高额的运营成本与更为激烈的竞争,容易让人气稀缺的新医院陷入焦虑。虽然莆系以及莆系的做法所受之诟病已几乎为业内共识,但我依然会担心这种生存的焦虑,会让没有定力的经营者不自觉地想走向来快钱的莆系套路。


    医疗是个古老的行业。今天的医学依然无法治愈所有的疾病,但是数千年的医学人文历史告诉我们的是,那些治疗上没有办法解决的病痛,人类可以依靠彼此的信任相互安抚。医患间如失掉了信任,于医于患终将皆是末路。

    回到2020年的换届会议。赵淳会长不无忧虑地说:“如果十四五过后,社会办医没有质的飞跃,总服务量占比依然徘徊在20%左右,将会是行业更大的危机,相较于今天将会是更难的处境。”


    先前参访台湾医疗的行程中,同行队伍中不乏情绪乐观者,认为大陆的医疗改革会与台湾一样,不过十数年的时间,公立民营机构将从八二开,变为倒二八开。

    今天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单纯是几个轮次公立机构的极速扩张,也因为莆系的影响扭曲了整个行业形象。行业整体要想健康发展,便要先扭转这个负面形象,不单纯是要约束打击不诚信的骗子机构,更为根本的是,要割掉人心中急功近利的莆系”辫子“。


    今年的抗击疫情工作,医疗行业担负了巨大的社会责任与无条件的付出,公立医院是绝对的主力军,然而很多人不知的是,协会中所有具备条件与能力的民营机构在这次抗疫中一样毅然、决然。


    这次抗疫的成就,让医疗行业获得了超然的荣誉与远高于以往的地位,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医患的矛盾一度广泛地存在于整个行业不分公立民营。我认为医患矛盾的本质无非是医疗资源供给的不充分、不平衡与社会支付能力的不充足。一定程度上,莆系的兴起也是钻了医疗资源供给不充分的空子,只不过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选择去真正地填补供给的空白。


    从全球范围的医疗供给构成来看,美国大部分的医疗服务由私立机构组成,水平全球第一,但是社会整体负担较重。加拿大与澳大利亚以公立医院为主,虽然保障较好但是效率较低,大家各有长短。中国的医疗系统虽然也少不了重重问题、矛盾与困难,但是此次抗疫,也让世界看到中国人是坚韧且具备无限可能的。


    我们有可能向世界提出更为完善可行的、属于自己的中国方案吗?


    我个人认为完全由庞大、垄断、行政化的公立医院组成的医疗系统不应是我们的未来,可负担优质医疗资源的产生一定得益并来源于良好、有序的市场竞争。供给的增长与释放,也来自于多层次医疗服务的构建与推动。莆系医院更不会是未来,不诚信医疗如占据行业的主导,那一定是行业与民族的悲哀。


    新疆佳音医院黄卫东院长在此次第五届委员会会议后在群里祝贺管院当选主委时,说:“没有崇高的使命感和鲜明的价值观、以及持之以恒的毅力,是不可能这样坚持做好人做实事的。相信在伟立的带领下,通过张国忠秘书团队的精细化管理,第五届委员会一定会在中国民营医院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是时间的朋友,都是长期主义者。”


    我常常感觉自己是幸运的,成长过程中不乏良师益友。在医院协会这几年与身边优秀同道的相处中,格局、远见、敬业、节俭、创新、严谨等优秀品质一直激励并滋灌着我的缓缓成长。


    所以如真要提个“十四五目标”,我想就在十四五期间,所有坚守正道的民营机构能努力在民营医院占总服务量比的20%中先达到80%吧。


    每个大师都曾经是学生,巨型机构亦起源于初创。民营医疗生于毫末,但我相信,走正道,做时间的朋友,历经洗礼,终会成合抱之木。


    毕竟有位高人曾点拨我:“裕民,慢就是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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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以此文祝贺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管理分会成立二十周年;


    祝贺管伟立院长当选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管理分会第五届委员会主任委员;


    祝福张强医生为代表的医生集团以及春雨医生、邻家好医等新兴力量为行业带来创新的同时,自身也获得良好发展;


    祝福所有与盛国平博士一样奋斗在临床一线的青年医生职业通道越走越宽,来日成为新一代学术领袖;


    愿所有行业同道克己守正、坚守初心、创造价值,以良好职业道德,共同树立行业新形象,为社会发展贡献点点星光。


    此致


    中国医院协会民营医院管理分会委员

    浙江医院协会民营医院管理分会秘书

    浙江省社会办医协会副秘书长

    浙江大中医疗集团执行董事

    缙云田氏伤科医院执行院长

    田裕民

    2020.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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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中国民营医院数十年发展


  • 2023|春天的希望

    我们终于来到疫情的尽头,迎来了回归正常生活的曙光。

    两个多月前,集团办公室的王主任跟我提起我们是否应该再做一些参与抗疫的宣传,因为他碰到的部分领导对民营医院参与抗疫似乎依然不甚了解,即使这些年我们与公立医院的同道一起不求回报的共同承担了许多抗疫任务。我思考再三,回答现在这个阶段还是算了。因为 三年疫情让许多的行业,非常多的人都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这个时候彰显自我奉献的宣传,实则是缺乏共情能力的体现。我们多数人都 经历了从早期对病毒致病性产生的恐慌,过渡到因为疫情与管控导致工作生活充满不确定的忧心,再到放开后为家中老人与孩子是否会被感染而焦虑。换言之,疫情之中不论处在哪个阶段,种种不确定让很多人逐渐失去了对未来的稳定预期,从而心中缺少了希望。


    20年前的2002年,我的爷爷田大中在筹建第三代医院大楼时中风倒下,36岁的父亲仓促接过院长的位置。很多人认为失去了强大的创始  人,这家医院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再早些的时候爷爷给他身在台湾的父亲写过一份封信,信中说他已经做好了新医院筹建的准备工作,完成这家花园式上规模的第三代医院建设是他平生的心愿。他已能看到他的几个儿子在临床上有口皆碑,将是杰出的骨科专家,只不过在管 理能力上还需假以时日。当然,所有人都将在自身的挫折中成长,他已经做好放手让儿子们接手的准备,他说“来日方长,总得靠他们自己”,也相信有一天他的儿子会在实践中成长为优秀的管理者。


    我偶尔会与父亲有同样的感觉,即拥有认可,但是自己的父亲对自己似乎又总还不是全然的放心。当然有时候我们自己亦不总是全然的认可自己父亲的观点。很多时候因为信息源的不同,认知理解的差异,不论我们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何种程度,都不太可能同时取得所有人的了解与认可,故而质疑是一种常态。这些质疑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梅奥兄弟离世的时候,也有许多人预测梅奥医院的未来将面临漫  长的下行阶段。


    我认为这其中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能否在质疑声中找到自己的信念,寻得自己的本心,做一个真正的自己。这种信念在于面对困境时能否坚持自我的选择,而这些自我的选择最终将塑造我们的人生与事业。当然,坚持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秉持终始的价值,而非偏执于某一种特定的形式。缺少信念与理性,以致为人处事前后的矛盾,或因脆弱的自尊而固于某种不恰当形式上的僵持,都是可笑且可悲的。


    就像本轮疫情中,顺着风向说的人有,反着说的人也有,今天同意明天反对的亦有,但最终能赢得大家尊重的也只有那个即使被抨击被扣  帽子,也依然坚持科学,逻辑前后一致的,要么说真话,要么宁可不说话的张医生。所以我想,或许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面对疑虑与 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而勇敢的,做自己。而事实也是我们每一代人都在自己的付出中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


    对于医院的发展,造房子与装修不是容易的工作,但是相较于核心学科能力的进步又是较为容易的工作。三十多年前,建院伊始爷爷便意  识到真正的进步需要我们引入现代医学融入主流。这需要我们坚定的走出去,请进来,以真正开放的心胸拥抱行业的前沿,需要我们以谦 卑平和的心态面对省市一级医院更为现代化的医学理念,而非以独门传承的孤傲作茧自缚于乡镇。


    所以今年年初的时候,医务科跟我汇报说几个科室想出去进修时间略长是否同意,我回答,不是说这几个科室出去进修是否要同意的问题而是其他几个科室全年也没个进修的计划是不行的。三十年后的今天虽然我们的体量与学科力量已经大大强于三十年前,但是走出去、  请进来依然是我们紧跟主流步伐最为主要的方法。


    今年的某个秋日我在杭州恰巧碰上我们整形外科在省人民医院进修的青年医生吕勇,他正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进修培训,我们一起吃了个晚饭。我说要珍惜这样的机会,因为这不单是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更重要的是, 一如我自己大学时期的留学经历,除了学习知识,周围 的环境、文化与氛围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我们的理念,提升我们的视野。而好的理念与视野,对于学科的进步是先于技术与操作的。


    今天社会与生产力的改进几乎都可归结为科学技术的进步,而我们需要明晰的是科学的技术来自并基于科学的理念。


    回顾今年的工作, 一如往年,我们做了非常多的尝试与努力,许多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进展。我们实质性的推动了等级医院建设的进  度,通过老宿舍一期改造工程持续的改善了职工生活住宿条件,我们完成了丽水院区的筹建,同时我们的自研HIS系统经受住了实践的考 验先行在集团内多家分院切换上线。这些都是庞大而复杂的工作目标,能够取得进展需要非常多的人付出卓绝的努力。


    不过在今年所有的工作中,我认为最值得说道的或许还是脊柱外科主诊医师责任制改革带来的启发。脊柱外科主诊医师责任制的改革源自  近年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今年三月份在我院工作超过20年元老级的脊柱外科张振武主任过了返聘年龄正式退休,多年来我们的脊柱外科是民营医院中为数不多的省  级重点学科,核心学科团队由张振武主任培育的脊柱创伤病区以及由王少俊主任创立的脊柱退变病区组成。多年前王少俊主任离开后,创  伤与退变团队因为种种原因,经历了分开与融合,继而又分开又融合的几次变化。分合的背后,究其根本我认为主要是因为两个病区治疗  理念不一致导致的。脊柱创伤作为老牌病区主任的治疗理念趋于保守,脊柱退变作为新兴学科治疗理念上更为开放激进。某种意义上当然  因循守旧更为安全,但是新兴的理念与技术虽然有不够成熟的风险不过通常也会带来更小创伤更快的康复。


    在这种观念冲突中,科主任希望确保安全也出于同化不同异见和理念通过加强控制的方式决定将两支队伍不分方向融合管理,然而又因为科内平均主义以及过度控制导致新理念新技术难以施展部分骨干又期望分开,故而近年来在“融合”还是“分开”的争论中,我们观察到 脊柱大科进入了发展的瓶颈。所以在张主任退休后,面对院部新选拔的继任者,我们当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是继续在争论中缓缓坠入下 行的长河,还是以改革者的姿态破旧立新,为学科带去新的未来,是今年年初我们思考最多的问题。


    我们需要承认的是,院部确有考虑过是否通过引入更强而有力的学科领袖来带领脊柱大科走上新的台阶,当然只是这种级别的学科带头人  可遇不可求,原单位能放人恰好又与我们的文化以及团队相适配是极小的概率。我们发现过度的追求新兴技术有时确实会增加诊疗风险,  但是对多发病常见病新理念新技术过度的管控,每个患者诊疗方案都要通过大科主任许可,也会因为精力与效率的不足带来隐患,同时决  策权的过度集中容易使得下位者不愿思考不愿负责因而出现责任心与积极性的倦怠。


    这种迷茫与踟蹰一度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真正让我受到点拨的是在邵逸夫医院刘利民书记的一次论坛演讲上。他提到了邵逸夫医院关于attending 主诊医师责任制的做法,让我真正理解了他们医院关于主任与主诊医师职责在适宜的制度框架下是如何运作的,让我领会了 通过划定明确的权责边界或许恰好能改善我们脊柱大科所处的这种争论与困境。


    刘书记给出的答案,主诊医师对于自己经授权范围的多发病常见病的诊疗具备充分的自由,可依据接诊患者情况自行制定对应方案,对于  疑难危重患者则需要通过科主任主持的疑难病例讨论会议共同制定诊疗方案。


    这个程度的自由空间,恰恰能在良好的医疗安全兜底的情况下,搭建起一个能够围绕患者门诊、住院、手术、随访全程全责的主诊医师团队,为患者提供一个真正可及连贯的诊疗服务。并且最为重要的是, 一个个相对独立的主诊团队打破了科内平均主义,更多的自由度赋予  了更多的责任,反而因此大幅度降低了因为责任心而导致的投诉。同时各主诊组的相互竞争增加了在学科发展,新理念新技术引入的积极性与主动性。


    遵循这个原则,我们三月一号在脊柱外科正式实施主诊医师责任制的改革。基于脊柱创伤与退变,根据个人发展方向规划与擅长病种一共  分出了四个主诊小组。完全是同一批人,只是因为机制的改变,脊柱大科在当月就表现出显著的积极变化。后来这种强大的发展动能甚至  超过了我们早期最为激进的预测,是毋庸置疑的今年最为成功的一个改革举措。


    主诊医师责任制在我们医院虽然落地时间还不算长,但是给了我们巨大的启发,很多其他科室一些现存的问题,诸如人才队伍上的内卷,绩效机制上的不透明,带教责任的不明确,主诊负责制的框架与理念似乎也非常值得参考与借鉴。回头看这项改革,我认为最根本的变化就是将科室骨干责任心与积极性从科内平均主义中释放了出来,以明确的分工与权责框架通过制度划定了边界,并在这个界限内赋予了主  诊团队充分的自由。


    说起自由,很多人认为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想不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又有许多人担心,这样的自由是否会带来混乱与散漫  。这两者我们都不能认为是全然错误或全然准确的。自由的概念当然远比这要宽泛,特别是人是群体性动物,拥有社会属性。自由确实需要具备一个边界,否则我们不受约束的行为会伤害他人,但反之,这个边界也应当确保我们作为个体免受某个群体或组织或其他个人的侵害。所以本质上讲需要我们领会并理解的是这个群己权界边际应该在哪的问题。


    张文宏医生曾因为建议大家早餐少喝粥多吃鸡蛋牛奶而受到群体的批评。大家认为早餐鸡蛋牛奶是西人的习惯,而一碗白粥才是地道的中  国。木城幸人有一套漫画叫《last order》,著名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非常喜爱,将其改编为电影《战斗天使》。漫画中描绘的未来世界中有部分人将自己除了大脑之外很多器官都改造成了机械,还有些人则在自己肉体上用更强大的芯片替换了自己的大脑,作者在并不深奥 的漫画中给出了一个深奥的发问:具备大脑的机械躯体与换上芯片的肉体谁才是真正的人类?


    我们不必急于去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必急于去通过早餐判定是否不喝粥的就是外国人。个人之于群体,群体之于个人,对于群体认同,对  于合理的群己权界,虽然很多人也许一时甚至一生也不能理会,但我还是想说,要让我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让自由与开放成为我  们真正的信仰,如此科学与逻辑才有广阔生长的土壤。


    穆勒在《论自由》中提到,从长远看,国家的价值归根结底还是组成这个国家的个人的价值。为了使得人民更为驯服,哪怕是为了有益的目的,而使人民渺小,终会发现,弱小的国民毕竟不能成就任何伟业。不必害怕或受困于一时的质疑与争论。诸如是否处在疫情这样广泛 的危机中,还是亦如个人或组织发展某个阶段的困局,感性的情绪可慰籍人心,而理性的思考方可穿越迷雾。


    我们需要了然的是,唯有自由开放的信念,是树立良好群己权界的基础,合理的群己边界是维持科学与理性的必要条件,科学的理念及方  法则使得我们可以更有效的面对变化与挑战,而战胜这些苦难与挑战会让我们不断成为更好的自己。


    当你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时,希望便永远存在。感谢大家又一年的勇敢、努力与付出,2023年的春天我们必将走出疫情的阴霾!

    愿所有人平安

    此致

    warm    regards


    浙江大中医疗集团执行董事

    缙云田氏伤科医院执行院长

    丽水田氏骨科医院院长

    田裕民

    2022.12.30